第四十八章 新兵

第48章 新兵第一天早上五点，广播喇叭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跟防空警报似的动静。詹姆斯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墨菲都已经在穿裤子了。

“快点，”墨菲说，“第一周迟到的人会被拉出去单练。”

詹姆斯套上迷彩服，开始穿裤子鞋子。系鞋带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他压根没睡好。昨天晚上隔壁宿舍有人打呼噜，跟电钻似的，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快十二点才闭眼。

走廊里全是人，全都在往楼下跑。楼梯上挤成一团，有人鞋被踩掉了弯腰去捡，后面的人差点绊倒。詹姆斯跟着人群跑出大楼。外面天还是黑漆漆的，操场上已经站了好几排人。海风迎面吹来，又湿又冷，风直接从领口钻进去，他冷的打了个哆嗦。

他找到第八队的位置，站到了墨菲旁边。约翰逊中士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六分钟，”约翰逊声音很大，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从响铃到集合。你们勉强及格。”

没人敢说话。有人还在喘粗气。詹姆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

“今天是第一天，我不罚你们。”约翰逊把手电筒别回腰带上，“明天开始，五分钟时间，迟到的，围着操场跑圈，我什么时候说停，你们什么时候停。”

他转过身，面朝跑道。“现在，开始热身，两公里速跑，跑完回来站队，不要别队，掉队的加跑一公里。”

队伍开始动了起来。约翰逊站在跑道边上，手电筒照着黑漆漆的路面，詹姆斯跑在队伍中间，墨菲在他的前面，步子迈的很大，跑道是柏油路，看不太清，只能跟着前面人的脚踩，一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坑，右脚歪了一下，他赶紧稳住，差点崴了脚踝。

跑到一半路程的时候，肺像要炸了一样。不是因为这两公里有多难，他昨晚没睡好，加上紧张，心跳一直降下不来。他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慢慢的，节奏稳了一点。墨菲的后背在前面晃着，深蓝色t恤湿了一大片。

跑到终点的时候，詹姆斯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地面上，浸一个个小圆点，墨菲站在旁边，呼吸已经恢复平稳，就是脸上有点红。

“你体能不太行啊。”墨菲说。

“我知道。”

“会好起来的，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也这样。”

“你第一天？你不是加州来的吗？加州人不都应该喜欢跑步？”

墨菲笑了一下。“我喜欢冲浪，冲浪不需要跑起来。”

早餐是自助餐，随便拿，但不准浪费。食堂空间很大，容纳几百人没问题，白色的灯光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詹姆斯拿了两片吐司、一份炒鸡蛋、一杯牛奶。炒鸡蛋有点干，像是早就做好了的。

墨菲拿了三盘，盘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有炒蛋、香肠、土豆泥、水果、面包、牛奶、果汁。他把餐盘放到桌上，詹姆斯看了一眼。

“你吃这么多？”

“训练量大，”墨菲边说著，已经往嘴里塞了一根香肠，“不多吃根本扛不住。”

他吃东西速度很快，三口两口就把第一盘解决了，然后开始吃第二盘。詹姆斯吃到第二片吐司的时候，墨菲已经在喝果汁了。

“你慢慢吃。”墨菲说，“不用学我，我这是饿的。”

“你昨晚没吃饱？”

“晚饭不让多吃，说是什么适应期。”

詹姆斯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端著盘子去回收口。路上碰到一个高个子的黑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迷彩服，冲他点了一下头。詹姆斯也点了一下头，也不知道是谁。

八点钟上第一节课。

教室在一栋旧楼里，窗户对着海，还能看到水面上反射的阳光。讲课的是一个少校，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秃戴着金丝眼镜。他讲的是海军礼仪——什么时候敬礼，对谁敬礼，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跟上级说话。

詹姆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条。少校说话不快，他想记全一点，回头好复习一下。

“礼仪不是形式，”少校说，“是纪律。你对上级没礼貌，战场上就不会服从命令。”

有人举手问：“那对下级呢？”

少校看了他一眼。“你对下级有礼貌，他们也会遵守纪律。这并不是怕你，而是尊重你。”

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詹姆斯没听清。

少校又说：“你们现在只是候选人，还不是军官，十二周之后，你们中间会有人扛上杠，但能不能扛得住，看的不只是分数还有你们每天的表现。”

下午是体能训练。

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三公里跑。一样接一样，中间不带停的。

俯卧撑一共做了三组，每组二十个。第一组还行，第二组手就开始抖了，第三组做到十五个的时候詹姆斯就有点撑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喘了两秒，咬著牙把最后五个做完。

仰卧起坐稍微好一点，他腹肌还行。做了四十个，中间没有停歇，约翰逊在旁边数数，数到四十的时候，“够了，换下一组”。

引体向上就惨了。他挂在单杠上，使劲往上拉，下巴刚过杠就掉下来了。

约翰逊站在下面，手里拿着记录板，抬头看着他。

“罗斯福，几个？”

“六个。”

“及格线是八个。”

“我知道。”

“下次要给我做到八个。”

“好的，长官。”

他松手跳了下来，手掌磨得生疼。墨菲做了十五个，动作很标准，下巴每次都过杠，放下来的时候手臂完全伸直。

三公里跑的时候，詹姆斯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墨菲在前面领跑，步子很大，但节奏保持的很稳。詹姆斯盯着他的后背，跟着他的节奏跑，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咬著牙硬撑著跑完。

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墨菲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詹姆斯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进到嗓子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

“你明天还能跑吗？”墨菲问。

“能，怎么不能。”

“那就行。”

晚上回到宿舍，詹姆斯躺在床上，肩膀疼，胳膊疼，没有一处不在疼，连手指头都疼。他盯着天花板，比他在波士顿宿舍看的那面墙还无聊。

墨菲那边传来翻身的声响，床架吱嘎了一下。

“吉米。”

“怎么了。”

“你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疼。”

墨菲笑了一下。“明天会更疼。”

“知道。”

窗外的海风带着咸味吹了进来，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