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2天

第49章 第2天第二天早上五点喇叭又开始响了起来。

詹姆斯这次醒得比昨天快的多，因为全身疼得根本睡不踏实。他翻了个身，脚一踩地，大腿后面的肌肉像是被人扯了一下，他咧了一下嘴，没出发出声。

墨菲已经在穿靴子了。他动作也比昨天快了不少，系鞋带的手法都更熟练了。

“你腿不疼吗？”詹姆斯问。

“疼。”墨菲说，“但疼也得动啊。”

他们跑下楼的时候，走廊里还是挤满了人。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还有个人嘴里叼著袜子一边跑一边腾出手来扣扣子。

操场上天还是黑的。约翰逊中士已经站在那儿了，手电筒别在腰上，双手背在身后。

“五分十秒，”他说，低头看了看手表，“比昨天快。但及格线是五分钟，差的这十秒，一会儿跑完了补。”

没人敢吭声。

“今天跑三公里。跑完回来做拉伸。谁掉队谁加一圈。”

队伍出发的时候，詹姆斯跟着墨菲的步伐。今天他学聪明了，不再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而是看着墨菲的后背。跑都稳的人，节奏比较好跟，墨菲就是那种人，步子大，但速度均匀。

第一公里还行。第二公里的时候，腿开始发酸，肌肉还在昨天的酸痛里没缓过来。他咬著牙，调整呼吸，跟着墨菲的节奏跑。旁边的跑道上有人开始喘著粗气，跟拉风箱似的。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詹姆斯的腿已经麻木了。他看到终点线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停，跑过去。

过线的时候，他看了约翰逊一眼。约翰逊并没看他，低头在看秒表。

墨菲已经在原地做着拉伸，弯著腰，手够着脚尖。

“十三分四十秒。”墨菲说。

“什么？”

“你的时间。我刚帮你掐的。”

詹姆斯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有时间帮我掐著表？”

“顺带的。”墨菲直起腰，“比我慢了一分钟。但比昨天快多了。”

詹姆斯弯下腰，开始拉伸。大腿后侧疼得厉害，他咬著牙往下压。

早餐还是那几样。吐司、炒蛋、牛奶。詹姆斯今天多拿了一根香蕉。墨菲的盘子里还是堆得跟小山似的，他吃东西的速度依然是那么快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墨菲边嚼边说。

“好什么好。浑身疼。”

“疼就对了，不疼说明没练到位。”

詹姆斯咬了一口香蕉。“你昨天说的冲浪，真那么好玩？”

墨菲的眼睛亮了一下。“当然好玩，你没试过吗？”

“没有。纽约那边不靠海的。”

“纽约怎么不靠海。长岛那边就有海滩。”

“没去过。”

“那等咱们毕业了，我带你去圣地亚哥。那边的浪比纽约高多了。”

詹姆斯嚼著香蕉，没接话。他不知道十二周之后还有没有时间去冲浪。诺福克那边报到日期还没定，但应该不会有空档。

上午的课是海军组织架构。讲课的是一个上尉，很年轻，才三十出头，穿着白色的制服站得笔直。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组织结构图，从海军部长往下一直到基层单位，密密麻麻的方框和箭头。

詹姆斯抄得很认真。这张图和他在华盛顿看过的那张情报系统组织结构图有点像，但海军的这张更清晰，指挥链条更短。

“你们以后会待在这个图上的某一个方框里。”上尉用粉笔点了点黑板，“有的方框重要，有的没那么重要。但不管在哪里，该你做的事你就得做好。做不好，不只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下面所有人的问题。”

有人举手问：“怎么知道自己做没做好？”

上尉看了他一眼。“你下面的人还有力气骂你，就是没做好。”

台下坐着的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又是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三公里。

詹姆斯做俯卧撑的时候，手臂比昨天抖得更厉害了。做完第一组二十个，他直接趴在地上不想起来。约翰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詹姆斯趴了两秒，翻过身开始做仰卧起坐。

引体向上他做了七个。比昨天多了一个，但还是没到及格线。

约翰逊在记录板上写着，然后和他说：“下次要做到九个。”

“及格线不是八个吗？”

“你的及格线是九个。”

詹姆斯看着他，没问为什么问了也不会给出一个让人高兴的答案。

三公里速跑的时候，他还是试着跟着墨菲的节奏，前两圈还能跟住。

詹姆斯跑完的时候，看了一眼终点。墨菲已经站在那里喝水了。

“十四分整。”墨菲说。

“你跑了多少？”

“十二分五十。”

詹姆斯弯著腰喘气，没有力气说话，差了一分多钟，放在平地上是一百多米。放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晚上回到宿舍，詹姆斯洗了个澡，冲在身上很舒服，但他不敢多洗。热水有限，后面的排著队。他冲了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换上干净的t恤坐在床边。

在桌旁坐着，低着头，笔在纸上唰唰地响。

“写什么呢？”

“信。”

“给未婚妻的？”

“对。”

詹姆斯没再问。他拿起那本海军手册，翻到组织架构那一章，把上午的笔记又看了一遍，纸张有点薄，翻页的时候声音很轻。窗外海风还是那样，带着咸味，吹得窗帘轻轻鼓了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手册，躺到了床上。

墨菲还在写。信纸翻了一页又一页。詹姆斯不知道他写了多少，但听那翻纸的声音，大概有四五页了。

天花板上那盏灯还亮着，白色的光有点刺眼。詹姆斯闭着眼睛。

“吉米。”墨菲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来当兵？”

“想从政。”

“从政跟你来当兵有什么关系？”

“好积累资本。”

墨菲停了一下笔。“你这说法倒是实在。”

“你不想听假话吧？”

“不想。”墨菲继续写，“我当兵是因为我家穷，海军供的我上学。”

詹姆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墨菲的背影对着他，肩膀很宽，背很直。

“你念的什么学校？”詹姆斯问。

“圣地亚哥州立学校，学工程的。”

“毕业了还回圣地亚哥吗？”

“也不一定，看分到哪。”墨菲放下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分到哪都行，只要我的未婚妻愿意跟着去就行。”

他站了起来把信放进抽屉里，然后关了灯。

房间里一下变黑了，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下面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詹姆斯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床垫还是很硬，翻身的动静比昨天小了一些。

海浪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他闭着眼睛听着海浪声。

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