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纽波特

第47章 纽波特四月十五号，詹姆斯早上五点钟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了几分钟天花板，然后坐起来穿上衣服。行李箱昨晚已经收拾好了，立在门边。他提起来试了试分量，不重，二十公斤左右。

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做着早饭。她穿着睡袍，站在咖啡机前面，等著咖啡煮好。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去。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紧张？”

“不是，就是有点睡不着。”

母亲把两杯咖啡倒好，递了一杯给他。咖啡很烫，他吹了两下。

父亲也起来了。他穿着一件厚外套，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去车站。”

“爸，你不用你送。我自己去就可以。”

“我送。”

詹姆斯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开出东六十五街的时候，天还没亮。父亲开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他开得很小心。詹姆斯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还亮着，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的橘色。

“爸，你回去的时候开慢一点。”

“我知道了。”

到了宾夕法尼亚车站，父亲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詹姆斯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父亲也从驾驶座出来了，站在车门旁边。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好好训练。”

“会的。”

父亲伸出手，詹姆斯抱了抱父亲。然后他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车站。

火车七点出发。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着窗。车开出纽约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他看着那片光，然后拿出帕特南的书，翻到第一章，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但他还是翻著

纽波特在罗德岛，离波士顿不远。火车开了三个小时，十点就到了。他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车站很小，只有一个站台和一个候车室。门口停著几辆计程车，他座上一辆，跟司机说了地址。

“海军军官候选人学校？”司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

“你去当兵？”

“对。”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格子衬衫。他发动车子，开出了车站。

“我年轻的时候也在海军待过。”司机说。

“哪年？”

“七几年，和越南打仗那会儿。”

“辛苦吗？”

“辛苦，但值得。”

詹姆斯没有再问。

学校在纽波特的海边，占地不小，灰色的建筑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门口有岗亭，里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哨兵。詹姆斯报了名字，哨兵核对了一下名单，然后指了指方向。

“三号楼，二楼。二一四房间。”

詹姆斯拖着行李箱找到了三号楼。楼里的走廊很长，地板是水磨石的，擦得很亮。他上了二楼，找到二一四房间，门半开着。

房间不大，两张床，两张桌子两个衣柜，靠窗的那张床上已经有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著一本海军手册。桌子上有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微笑着，牙齿很白。

詹姆斯把行李箱放在空的那张床旁边，坐在床上。床垫很硬，坐上去没什么弹性。他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一头金发，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他看到詹姆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你就是我的室友？”

“对。罗斯福。”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墨菲的手很大，很有力量。“你从哪里来的？”

“纽约。”

“我加州，圣地亚哥。”

墨菲把行李放在床上，开始拆箱子。他带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本海军手册，还有那个相框。他把相框放在桌子上，看了看位置，挪了一下。

“你女朋友？”詹姆斯问。

“未婚妻。”墨菲笑了一下。“毕业就结婚。”

“恭喜。”

“谢谢。”

下午两点，所有新生在礼堂集合。詹姆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百多个人。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墨菲坐在他旁边。台上的讲台后面站着一个上校，头发很短，脸很方，下巴像刀削的一样。

“欢迎来到军官候选人学校。”上校的声音很大，没有麦克风也能传到最后一排。“接下来的十二周，你们将接受美国海军最严格的训练。不是为了让你们变成机器，是为了让你们配得上肩上的那道杠。”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礼堂。

“看看你左边的人，再看看你右边的人。十二周后，你们中间会有人离开，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好，是因为你们不够想要。”

没有人说话。

“好了，现在去领你们的装备。名单已经发到各队了。”

詹姆斯和墨菲分在一个队，第八队，一共十二个人。队长是一个叫约翰逊的中士，黑人，三十出头，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十二个人，现在全是垃圾。”约翰逊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十二周后，你们要么是军官，要么还是垃圾，选哪个，由你们自己诀定。”

没有人说话。

“罗斯福。”约翰逊看了一眼名单，“你是 常春藤盟校的？”

“哈佛。”

“哈佛的人，在我这儿也没有特殊待遇。”

“我并没想要特殊待遇。”

约翰逊看着他，停了两秒。“去领装备。”

装备是一大包东西：制服、靴子、帽子、腰带、床单、毛巾、水壶、手电筒、哨子。詹姆斯抱着那包东西回到宿舍，开始往衣柜里挂。制服有三套，一套白色的，一套蓝色的，一套迷彩的。他按照手册上的图示，一件一件地挂好，位置精确到厘米。

墨菲也在挂，他挂得比詹姆斯快，但没有那么整齐。

“你不用量位置？”詹姆斯问。

“我眼力好。”

第一天晚上，詹姆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花纹也没有图案，和他在波士顿宿舍看到的那面一样。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已经到了。明天就会开始训练。”

父亲的回复很快发来：“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墨菲那边传来翻身的声响，床架吱嘎响了一下。窗外有海风，带着咸味。他能听到海浪的声音，不是很清楚。

他闭着眼睛，听着海浪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