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申请

第43章 申请十月的最后一周。

詹姆斯从教学楼走回宿舍，脚下的石板路上铺满了落叶，红的黄的橙的混在一起，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他走得很慢，每天都是赶着去上课、赶着去图书馆、赶着回宿舍。今天下午没课，并不需要赶这么着急。

路边的橡树上还挂著不少叶子，风一吹就掉几片，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帕特南的课上，他们这周讨论的是“民主制度的未来”。读的是一篇关于民粹主义兴起的文章，作者预测二十一世记会有更多非自由民主的出现。课堂上吵得很厉害，有人说作者太悲观，有人说作者太乐观。帕特南坐在一头端著咖啡杯，听着他们辩论，偶尔插一句。

轮到詹姆斯的时候 “作者漏了一个变数。”

帕特南放下杯子。“什么变数？”

“外部威胁。冷战时期，西方国家有苏联这个共同敌人，制度内部的矛盾被压制了。苏联解体了，矛盾就凸显出来了。”

“所以你觉得民粹主义的兴起是因为没有外部敌人？”

“是原因之一。”

帕特南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下课之后，艾米莉走到他面前。“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在状态？”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我爸做手术了。”

“严重吗？”

“心脏搭桥。还在恢复中。”

艾米莉的表情软了一些。“那你早点回去看他。”

“刚回去过。月底再回。”

她点了点头，走了。

詹姆斯站在走廊里，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面，深呼吸了一下。走廊里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味道。他看了看窗外，哈佛园的草坪上有人在扔飞盘，有人躺在长椅上看书。和每年的秋天一样。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詹姆斯收到了佩奇的邮件。

“吉米，新服务器买到了。用户量还在持续上涨，公司现在开始谈几笔广告合作，如果能签下来，明年就能有收入。”

詹姆斯回复：“好消息，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知道了。”

谷歌现在应该是最难的时候。泡沫破了，投资人都不愿意投互联网公司了，广告商也在砍预算。佩奇和布林最近应该每天都在算账，看手里的钱还能够在撑几个月。

他不知道谷歌能不能撑到明年。但他知道结局。

十一月，父亲打电话过来了。

“吉米，我昨天走了有两公里的路。”

詹姆斯愣了一下。“两公里？”

“从家里走到中央公园，绕水库走了一圈，然后走了回来。”

“你自己一个人？”

“对，没让人扶。”

“医生同意吗？”

“医生说可以。只要不跑，走路没问题。”

詹姆斯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堵墙。“爸，你别走太多了。一步一步来。”

“我已经走完了。”

詹姆斯没有接话。他知道父亲“走完了”的意思，他已经走完了，不会退回去的。他了解他的父亲。

“那个搜索引擎公司最近怎么样了？”父亲问。

“还活着。用户量一直在涨，但还没赚道钱。”

“你还拿着？”

“拿着。”

“好。”

电话挂了。詹姆斯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科雷尔打来了电话。

“试点系统扩大到六个机构了。fbi和nsa也加了进来。”

“上次不是说不愿意吗？”

“现在愿意了，有人说服了他们。”

“谁？”

“不是你。是他们的上司。”

詹姆斯想了想。“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跟他们说，如果情报不共享，出了事你们自己负责。”

“谁说的？”

“不能说。”

詹姆斯没有追问。科雷尔继续说：“你秋天要是没事，可以再来一趟华盛顿。帮我们看看系统还有什么问题。”

“十二月可以吗？”

“可以。”

“那我十二月去。”

“好。”

电话挂了，詹姆斯坐在书桌前。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级别不会低。他不知道是谁，也不打算去查。

十一月下旬，感恩节前一周，詹姆斯回了纽约。

父亲的恢复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显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上楼梯也很顺利。母亲说他现在每天走三公里，早上两公里，下午一公里。

“他太着急了。”母亲说。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开心就行。”

詹姆斯笑了笑。

感恩节那天，泰德也回来了。他开了一辆新车——这次是他自己的，一辆二手的本田，深灰色。

“你买的车？”詹姆斯站在门口问。

“买了，贷款。”

“海军工资不够？”

“够，但我想留点。”

他们走进屋里。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他看到泰德和詹姆斯进来点了点头。

“爸，你气色好多了。”泰德说。

“还行。”

“还咳嗽吗？”

“偶尔还有一点。”

泰德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开始聊天。詹姆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厨房。

母亲在切火鸡。今年的火鸡比去年小一些，因为人少，不用买太大的。詹姆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妈，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还行。”

“爸打呼噜吗？”

“怎么不打。”

詹姆斯笑了一下。

感恩节的午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父亲坐在主位，泰德坐在他右手边，詹姆斯坐在他对面，母亲坐在他左手边。火鸡烤得刚好，表皮金黄，里面的肉一点不柴。

饭后，兄弟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壁炉烧着，火并不大。

“吉米，你毕业后去海军的事，定了？”泰德问。

“定了。我下周去交申请。”

“比尔舅舅会帮你吗？”

“会的，但我不想全靠他。”

泰德看着他。“你不是不想靠他，你是想证明你不靠他也能行。”

詹姆斯想了想。“也许是的。”

“你打算怎么证明？”

“先把申请写好，别的再说。”

泰德没有继续问。

晚上，詹姆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海军军官候选人学校的申请页面。他填了个人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实习也算。然后是几篇小作文，问为什么要加入海军、为什么要当军官、为什么要选情报方向。他写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保存了草稿。

没有点提交 他想再改一遍。

关上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个鹰的图案在月光里还是很清晰。

他看了它几秒钟。

然后翻了身，把被子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