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落叶
书名:重生美利坚:从州议员到总统 作者:浮生过引
第三十三章 落叶
十一月,波士顿的天气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时候热得只需要穿一件长袖,有时候冷得像是冬天已经来了。哈佛园里的树一天比一天秃,那些红色、橙色、黄色的叶子落了满地,被人踩碎,被风卷走,被雨水泡烂。到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大部分树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了。
帕特南的研讨课进入了学期后半段。制度变迁的理论部分讲完了,开始进入案例分析。这周读的是关于美国国会制度演变的一本书,作者是政治学家里奇。核心论点:国会的规则不是设计出来的,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每个规则都是对上一个问题的回应,但回应完之后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罗斯福,你觉得里奇说得对吗?”帕特南问。
“对。但他漏了一个东西。”
“什么?”
“他没有说规则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你觉得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当规则不再服务于制定规则的人的时候。”
帕特南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下课之后,艾米莉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罗斯福,你写的那个会议论文,投了吗?”
“还没。”
“为什么不投?”
“帕特南说可以投《美国政治学评论》。我在想要不要先投一个差一点的期刊。”
艾米莉皱了一下眉。“你为什么想投差一点的?”
“因为投过去不会被拒得那么快。”
“你怕被拒?”
“我怕等太久。”
艾米莉看了他几秒钟,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
詹姆斯去了食堂。杰克已经在里面了,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盘子里堆满了食物——汉堡、薯条、沙拉、一碗汤、一杯可乐。詹姆斯端著餐盘坐到他对面,杰克正在往汉堡上挤番茄酱,挤了一大坨。
“你挤这么多番茄酱?”
“我喜欢吃番茄酱。”
“这不是喜欢。这是浪费。”
“又没花你的钱。”
詹姆斯低头吃饭。食堂的噪音很大,有人在大声笑,有人在用手机放音乐,餐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噪音。两年前刚来的时候,他总觉得食堂太吵了,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吃饭。现在他觉得这种噪音就是哈佛的一部分,没了反而不对。
“吉米,你感恩节回纽约吗?”杰克嚼著薯条问。
“回,你呢?”
“回芝加哥。我妈说要做火鸡。”
“那挺好的。”
“好什么。她每年都做,每年都烤老了。”
詹姆斯笑了一下。
杰克把那根沾满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你哥不是也回来吗?”
“对。他从华盛顿回来。”
“你哥在华盛顿干什么?”
“海军。”
“海军怎么在华盛顿?”
“海军也有在陆地上上班的人。”
杰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来不追问詹姆斯不想说的事情。这是他作为室友最让人舒服的地方。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周五下午,詹姆斯坐上了回纽约的火车。
这是感恩节前最后一个周末,车上人很多,大多是学生。他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戴耳机的高中生,全程在低头看手机。詹姆斯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罗列感恩节要做的事情。
第一,见泰德,问问他新岗位的事情。
第二,见父亲。问他的身体状况。
第三,见艾伦。聊一下亚马逊和谷歌的投资。
第四,给科雷尔打一个电话。问他方案的事情。
火车驶入纽约的时候,天快黑了。马库斯在车站等他,这次开的是一辆新的suv,深灰色,比之前那辆大一圈。
“马库斯,换车了?”
“嗯。”
“之前的呢?”
“卖了。”
詹姆斯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车站,沿着第九大道往北开。感恩节前的纽约比平时更堵,每条街都在排队。他们在路上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家的时候,泰德的白色福特已经停在门口了。
詹姆斯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他听到二楼有说话的声音,是泰德和母亲。他上楼,走到客厅门口,看到泰德坐在沙发上,母亲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红茶。
“吉米。”泰德站起来。
“哥。”
他们相互拥抱了一下。泰德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一些,脸上多了一道疤,在左眉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的脸怎么了?”詹姆斯问。
“训练的时候磕的。”
“海军训练还磕脸?”
“有时候。”
母亲看着他们,端著茶杯,没有插话。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晚饭好了。下楼吧。”
晚饭是烤鸡。母亲说火鸡等感恩节当天再烤,今天先吃烤鸡。配菜是土豆泥和烤胡萝卜。父亲坐在主位,看上去比詹姆斯上次回家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泰德,你在华盛顿住哪?”母亲问。
“阿灵顿。租了一个小公寓。”
“一个人?”
“一个人。”
“吃饭怎么办?”
“食堂。有时候自己做。”
母亲皱了皱眉,没有追问下去。
父亲放下叉子,看着泰德。“你的新岗位是做什么?”
“情报分析。具体不能多说。”
“安全审查过了?”
“过了。”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转向詹姆斯。“你呢?学校怎么样?”
“还好。帕特南的课上了第三学期了。”
“帕特南还在教你?”
“还在。”
“他是个好人。就是咖啡喝太多了。”
詹姆斯笑了一下。
晚上,詹姆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著泰德。泰德说晚一点过来找他,有话要说。他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开,翻到空白页,他不知道泰德要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敲门声响了。泰德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茶。
“妈让我端上来的。”
他把一杯茶放在书桌上,另一杯自己端著,在床边坐下。
“吉米,你在华盛顿做的那份方案,有人跟我提过。”
詹姆斯看着他。“谁?”
“不能告诉你。但那个人说你的方案写得好。”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的名字在情报圈里有人知道了。”
“好的那种知道,还是坏的那种?”
“好的那种。”泰德喝了一口茶。“但你要小心。被知道了以后,就会被人盯着。”
“我知道。”
“你不知道。”泰德放下茶杯,看着他。“被盯着不是说你出门有人跟着你。是说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人解读。你写的东西、你见的人、你打过的电话。都会有人看。”
詹姆斯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吓你。”泰德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是你哥。”
詹姆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的,味道有点淡。
“你在华盛顿的那个岗位,是比尔舅舅安排的吗?”他问。
“是。”
“他为什么把你调到华盛顿?”
泰德沉默了几秒。“因为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什么事?”
“不知道。但他知道。”泰德站起来,走到门口。“早点睡。明天早上跑步。”
“几点?”
“六点。”
“太早了。”
“军人没有太早这个概念。”
门关上了。詹姆斯坐在书桌前,把那杯温茶喝完。看着窗外的街道,对面联排别墅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投在窗帘上,看不清是谁。他把杯子放下,关了台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个鹰的图案在路灯的微光里隐约可见。他没有去看它,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