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十二月
书名:重生美利坚:从州议员到总统 作者:浮生过引
第二十章 十二月
十二月的第一周,哈佛进入了期末考试前的最后冲刺。
图书馆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打字,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把笔记本洇湿了一小块。詹姆斯在第三层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把带来的资料摊开。
帕特南的研讨课要交一篇期末论文。选题自拟,要求二十页左右。詹姆斯拟的题目是“社会资本、政治资本与危机时刻的领导力”。他打算把帕特南的理论框架和自己的观察结合起来,写一个帕特南可能不会完全同意、但会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他写了两个小时的开头,删了三次。第四次写的时候,他放弃了那个花哨的导入,直接写了第一句话:“社会资本解释了为什么有的社区比别的社区更强韧,但解释不了为什么在同样的社会资本水平下,有的领导能带领人民走出危机,有的不能。”
写完这句话,他觉得可以继续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艾伦的短信。
“佩奇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谷歌的下一轮融资可能要推迟到明年春天。他问你还要不要跟。”
詹姆斯打字回复:“跟。告诉他我有多少跟多少。”
“你连估值都不知道,就跟?”
“估值不会比红杉给的更高。红杉没投他们,现在他们没有议价权。”
“你怎么确定红杉没投?”
“因为如果红杉投了,佩奇不会给我发邮件。”
艾伦回了一个“服了”的表情。
詹姆斯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写论文。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试陆续结束。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詹姆斯走出考场,发现外面下雪了。雪不大,细细的,像是从天上筛下来的面粉。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雪片落在草地上,落在石板路上,落在路过的学生头发上。
手机震了。杰克发来一条消息:“考完了!晚上去喝酒!”
詹姆斯回复:“好。”
那家酒吧还是上次那家。杰克已经坐在卡座里了,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可乐,旁边还有一个空杯子,是给詹姆斯点的苏打水。
“你猜怎么著?”杰克放下杯子,眼睛亮得不行。
“什么?”
“帕特南那门课,我候补进去了。有人退课了。”
“恭喜。”
“而且他不是因为考得不好退的。他是家里有事,回欧洲了。”杰克喝了一大口。“所以我下学期的课表终于能看了。”
詹姆斯端起苏打水,和他碰了一下杯。
“你下学期选什么?”杰克问。
“还是帕特南的研讨课。再加一门国际关系理论,一门经济史。”
“经济史?你学经济史干什么?”
“看看过去的人是怎么搞砸的。”
杰克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的方式真的不像个大二学生。”
“可能因为我看了太多别人是怎么搞砸的。”
杰克没有追问。他喝完了杯子里的威士忌可乐,又叫了一杯。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从摇滚换成了一种詹姆斯不认识的风格,吉他声很轻,像是在慢慢说话。他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有人在笑,有人在接吻,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他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隔阂,是视角。他看到的是同样的画面,但大脑在自动给每个人标注——这个会在三十岁时创业成功,那个会在三十五岁时离婚,这个会在四十一岁时失去一切。
也许他错了。也许他记得的那些未来,在这个时间线里已经不一样了。就像那本物理书里说的,观察本身会改变结果。
他把苏打水喝完,在桌上留了二十美金的小费。
“走了。”他拍了拍杰克的肩膀。
“这么早?”
“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你又要去哪?”
“回纽约。过圣诞。”
杰克摆了摆手。“行吧。新年见。”
詹姆斯走出酒吧的时候,雪下大了。地上的积雪已经盖住了石板路,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站了一会,然后继续走。
回到宿舍,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条新消息,来自科雷尔。
“一月有个会。具体时间地点之后通知。不要迟到。”
詹姆斯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能听到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著一面很小很小的鼓。
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声音渐渐远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寒假从下周开始。回纽约,见家人,过圣诞节。然后一月,去开那个“不要迟到”的会。
他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谷歌。下一轮融资。什么时候?估值多少?他能跟多少?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给佩奇发了一封邮件。
“拉里,下一轮大概什么时候?我需要提前准备资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再睁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佩奇已经回复了。
“春天。具体时间等我们确定。金额不会太大,你不用担心。”
詹姆斯读了这封邮件两遍。
“金额不会太大”——这意味着佩奇和布林还是没有找到大的机构投资人。红杉没进,凯鹏华盈也没进。那些在1999年会后悔没有投谷歌的人,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书、笔记本、充电器。他把帕特南那本书塞进包里,寒假打算还掉。书里有一句话被他用铅笔圈了起来,他准备还之前擦掉,但想了想,还是留着。
也许下一个借这本书的人会觉得那句被圈起来的话有点意思。
那句话是:“民主制度的健康程度,不取决于公民在投票日做了什么,而取决于他们在投票日之间做了什么。”
他把书合上,塞进包里。
马库斯已经在楼下等了。这次开的还是那辆林肯。
“马库斯,你圣诞节怎么过?”
“跟我妹妹一家。”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今年还是一样。”
詹姆斯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剑桥,穿过查尔斯河,上了去纽约的高速公路。车窗外的雪停了,但路面上还有积雪,车开得不快。
他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波士顿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他闭上眼睛。
到家的时候,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
“回来了?”
“回来了。”
“你好像又瘦了。”
“妈,你每次都说。”
“因为你每次回来都比上次瘦。”
詹姆斯把包递给管家,走进屋里。客厅的圣诞树已经立起来了,上面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品。树顶是一颗金色的星星,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父亲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茶。
“吉米,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爸。”
泰德还没回来。他说要等到二十三号。
詹姆斯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床单换过了,枕头上放著一小袋薰衣草——母亲放的,助眠用的。他把那袋薰衣草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味道很淡,但很舒服。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在十二月的那一行下面,他写了几个字。
“寒假。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