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试戏
书名: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作者:馀乐永恒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试戏
李劲松带着任怡湘先去作协探望了冯木,当然任怡湘没进去,她在门口等着。
李劲松一个人走了进去。
巧的是,在冯木先生办公室,遇到了巴老父女。
也没过多聊,送上礼物,就告辞了。
又去艾清家拜访,艾老不在家,就离开了。
午饭后,又去友谊宾馆拜访了沉崇文先生,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李劲松才离开。
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任怡湘。
两个人也没去哪游玩,就找了个公园坐到傍晚,情侣之间,只要呆在一起,就很满足。
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就直奔北影厂。
李劲松和解晋约定的是今天晚上到北影厂来找他。
解晋来燕京后就住在北影厂招待所。
问了问解晋住在哪个房间,李劲松就敲开了解晋的房门。
房间里除了解晋和他的同事包志芳之外,还有个胖胖的老头。
解晋见是李劲松,连忙介绍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作家劲松,这是我们那部电影《灵与肉》的编剧李准!也是作家!”
李准?
原来《牧马人》的编剧是李准。
李劲松之前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李准是个作家,很知名的作家,他的小说《黄河东流去》获得了第二届茅盾文学奖第一名。
其实,李劲松不知道的是,李准是一个很厉害的编剧,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他也是编剧。
《黄河东流去》这时候还没有出版,但3月份,李准有一个短篇《王结实》获得了今年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这篇小说李劲松专门找来看过,毕竟获奖了嘛。
自然,着作等身的李劲松,李准也有所耳闻。
作为资深编剧的他,特别喜欢《霸王别姬》、《阳光璨烂的日子》、《乡路》————
两个人商业互吹了几句。
此时,解晋已经注意到了任怡湘。
任怡湘今天穿得很朴素,白衬衫,蓝布裤,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前。
“解导,这位就是我给您提到的任怡湘同志,国家儿童剧院的演员。”李劲松适时介绍。
“解导好,李老师好。”任怡湘微微躬身,声音清亮,举止大方,看得出是受过舞台训练的。
解晋笑道:“坐,坐,劲松、小任,都坐————劲松,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吧?”
“解导,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是我对象!”李劲松也没隐瞒,和任怡湘对视了一眼,如实告知。
“哈哈,郎才女貌啊!”李准在一旁乐呵呵地说道。
任怡湘无疑是漂亮的。
脸型很柔和,看起来很干净,眼睛特别亮,看人时眼神专注有神。
皮肤白白的,气色很好,嘴唇是自然的红润。
她身姿挺拔,有种练过形体的人特有的利落劲儿,但穿着朴素,不张扬,显得很温和,没什么距离感。
可是,在解晋这样阅尽各色演员、在镜头前剖析过无数张面孔的大导演眼中,这份漂亮尚未达到那种具有强烈银幕冲击力或独特戏剧张力的程度。
“小任同志,劲松之前跟我提过,你演过电影?”
“是的,解导。去年拍了一部《扬帆》,今年二月上映的。下个月还有一部《乡情》
要上。”任怡湘回答。
“《扬帆》————”解晋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包志芳。
包志芳立刻接口道:“厂里资料室有拷贝,需要的话可以调来看看。”
“恩,回头看看。”解晋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在任怡湘脸上,忽然说:“《灵与肉》(此时尚未改名《牧马人》)的本子,里面有个从四川逃荒到西北牧区的姑娘,叫秀芝,后来嫁给了被打成右派下放到那里的许灵均。”
“假如————你现在就是秀芝,第一次走进许灵均那个破旧的小土屋,看到家徒四壁,只有一个陌生男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你刚经历长途跋涉,又饿又累,对未来一片茫然,但心里还揣着一点点对安排”给你的这个男人、对这个可能成为家”
微弱的观察和期待。你没有台词,就只是从门口走进来,站定,看一眼屋子,再看一眼那个人。试试看?”
这就是无实物表演,而且是即兴的,没有场景,没有对手,全凭想象和瞬间的代入。
压力一下子给到了任怡湘。
李劲松的心提了起来,虽然他下午给丫头讲了《灵与肉》的故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但此时,确实有些担心。
李准也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体。
包志芳拿出了随身的笔记本。
任怡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大约三五秒后,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站起身,微微调整了站姿,肩膀稍稍垮下一点,仿佛承载着看不见的重负。
然后,她慢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虚浮。
站定,抬头,目光缓缓地、从右到左“扫视”这个不存在的、破败的“房间”。
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旷的,带着长途劳顿后的麻木,随即,那目光在掠过某些想象中的“家徒四壁”的细节时,微微凝滞,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和心凉,但那情绪很快被压下去,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斜前方某个高度那里应该是站着“许灵均”。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不再是扫视物品的漠然,而是带上了对人的打量。
那打量里有好奇,有评估,有忐忑,也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微弱共鸣。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喉头似乎轻轻动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又或是咽下了所有未出口的叹息与疑问。
然后,她垂下眼帘,自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疲惫而紧绷的姿势,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经从一个来访的年轻女演员,变成了那个刚走进命运安排给她的陌生“家”的逃荒姑娘秀芝。
表演很短,不到一分钟。
任怡湘再次抬起眼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解导,我表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