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需要私密空间

“陆遥老师过奖了。您的《惊心动魄的一夜》我也看过，写工厂改革，写人的困境和希望，特别有力量，尤其是那个老工人————”李劲松诚恳地说。

他并非客套，陆遥这篇小说虽然还不是他成熟期的风格，但已经显现出关注底层、直面现实、笔力沉雄的特点。

“嗐，快别叫老师，叫老路，或者陆遥就行。”陆遥摆摆手，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文绉绉的称呼：“那篇东西，写得急，粗糙。跟你们南方作家比，额这文本，太土，太愣。”

“文学的力量，有时候正在于这种土”和愣”。”李劲松认真地说：“太光滑了，反而没味道。”

这话似乎说到了陆遥心坎里。

他重重地“嘿”了一声，又忍不住想摸烟，看了看李劲松，手在半空顿了顿，还是放下了。

“你说得对。额就觉得，写东西，就得说人话，说真话。咱们国家这么大，人这么多，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难处和盼头。写作者，就得象掏井一样，往深里挖，挖到有水、有泥、有石头的地方，那才是真的。老在面上漂着，没劲————”

两个来自天南地北、年龄、经历、文风迥异的作家，在这间简陋的招待所房间里，因为对文学“真实性”的共同追求，瞬间拉近了距离。

李劲松是和陆遥一起吃的晚饭，并没有见到同学姜子龙和章抗抗，这俩人估计要到明天才来。

倒是有人认出了李劲松，主动过来和他打招呼。

李劲松顺便介绍了陆遥。

陆遥倒是十分羡慕，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成名了，而自己还不知道路在何方。

第二天，李劲松婉拒了陆遥同游燕京的邀请，自己一个人直奔国家儿童剧院。

谁都没有自己的女朋友重要！

来之前，他给任怡湘拍了个电报，告诉她这两天要来燕京领奖。

这年头搞惊喜那一套有点奢侈，毕竟没有手机能随时联系，任怡湘也有自己的工作，万一来了，她出门了或者出去演出了，不就空欢喜一场吗？

任怡湘这两天也一直盼着，趁着排练的间隙时不时到门口看一眼。

当这次又跑到门口时，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刹那间，所有的等待、思念、隔着信纸无法传达的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深深的对视里。

找了个僻静的小胡同，两个人好好地温存了一阵。

直到一阵自行车的响铃声由远及近，两人才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分开，各自退后一步，拉开一个“正常”的距离。

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慢悠悠地蹬着二八自行车从胡同口经过，奇怪地瞥了一眼这对站在墙角的年轻男女。

待车轮声远去，两人对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任怡湘又跑回去请了假。

“湘湘，”等任怡湘再次出来，李劲松重新握住任怡湘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你在燕京，想办法买套房子吧。

“买房子？”任怡湘被这突兀的话题弄得一愣，睁大了眼睛。

“是啊。”李劲松叹了口气：“总不能每次都象这样，跟做贼似的，找个小胡同说悄悄话。没有自己的地方，太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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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怡湘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但心里却也认同。

她现在还住在剧院的女演员集体宿舍，四人间，毫无隐私可言。

李劲松来看她，只能在门口等，或者象现在这样，在街头巷尾“流窜”。

想要一个完全属于他们俩的、能安静说说话、甚至只是待一会儿的空间，简直是奢望。

“现在房子不都是单位分配的吗？”任怡湘问道，这是大家固有的观念：“没结婚的，还是我这样的年轻演员，排队都不知道排到哪年哪月才有资格分房子。买房子————我从来没想过。”

在1981年，城镇居民住房几乎完全依赖单位福利分配，私人购房是极少数“有海外关系”或特殊背景的人才会考虑的事情，对大多数像任怡湘这样端“铁饭碗”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概念遥远而陌生。

“单位分房等不起，规矩也多。”李劲松摇头，拉着她在街道上慢慢走着：“我在沪上就买了一栋老洋房，挺宽敞。以后你去沪上，就有自己家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自己家”三个字，让任怡湘心里一颤，涌起一股暖流：“什么样的房子？”

李劲松给她描述了一下，随后说道：“你在这边，就打听打听，看哪里有产权清淅的、独门独院的四合院，买一套！”

“四合院？！”任怡湘这次是真的惊到了。

燕京的四合院，在她印象里，那是以前“旧社会”有钱人或者官宦人家住的，现在大多成了大杂院，挤着好多户人家。

买一套？

还是独门独院的？

“恩，四合院。地段好一点的，院子规整，房子结实的。”李劲松的口气不象开玩笑：“这种院子私密性好，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小天地。我来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是————那得多少钱啊？”任怡湘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冲击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想到最现实的问题。

她拍电影也赚了点钱，但给家里留了一部分，现在手里也就大几百块钱。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李劲松握紧她的手：“我有钱。我写的那本《星环棋局》，在美国卖得很好，版税不少，是美元。买套院子，足够了。”

他也没瞒着，把自己的稿费情况给任怡湘讲了讲，重点讲了自己已经不缺钱，把钱存到银行就是贬值，还不如买房，买房就是投资等等，给任怡湘灌输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那————我问问，要不，就给你买一套吧？”任怡湘说道。

“我没有燕京户口，手续不太好办，就以你的名字办手续！”李劲松笑道：“你早晚要嫁给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任怡湘顿时羞红了脸：“谁要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