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室友陆遥
书名: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作者:馀乐永恒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室友陆遥
李劲松原本不打算干预任怡湘的事业,对她的事业,甚至两人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
前世,那个本该在银幕上大放异彩的女演员任怡湘,为何在事业上升期突然销声匿迹,彻底淡出了公众视野?
前世的信息碎片有限,他无从得知具体原因,也许是家庭的阻力,也许是行业的倾轧,也许是个人情感的变故,又或许,仅仅是她自己对演艺圈的厌倦。
正因为不知道前世的她为何选择“息影”,李劲松今生的策略反而简单了—既然注定要离开台前,不如尽早为她铺就幕后的道路。
这也是他一直在鼓励她当导演的原因。
自己写出来那么多前世经典电影改编过来的小说,只要任怡湘掌握了导演技能,哪怕只将他“写”出来的其中三五部搬上银幕,都足以让她在电影史上留下名字,安稳体面地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面对解晋,他做出了另一种选择,将任怡湘推荐给解晋。
这是谢晋啊!
不是普通的导演,是中国电影承前启后的一代大师,是“第三代导演”的旗帜。
出演他的电影,对一个年轻演员而言,不仅仅是重要的资历,更是一种艺术品格的背书。
就象后来的演员,几乎没人能拒绝得了张一谋一样。
更重要的是,李劲松和任怡湘相处久了,知道她有多么喜爱演员这个职业,所以,也想帮帮她,让她有一个可以吃一辈子的“代表作”。
哪怕转行为导演,也不至于遗撼。
说不定,还能从解晋那儿偷学几招导演的技艺。
李劲松先答应把《芙蓉镇》的电影改编权交给解晋,然后再提出自己的恳求,就是不想让解晋恶了任怡湘。
可,李劲松不知道的是,解老爷子选演员有多么苛刻,特别是女演员,没有合适的演员,他宁可不拍。
就比如他此时十分看重的《王昭君》,耗时数年,面试无数演员,最终因为始终找不到他心目中那个兼具历史厚重感、女性柔美与牺牲决绝精神的形象,而宁可让整个项目无限期搁置,乃至最终流产。
看起来,两人似乎要经过一番较量了。
确定了登门拜访的时间地点后,李劲松就和解晋分开了。
一路颠簸,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组委会通知的地址,朝阳区十里堡北里的作协八里庄招待所。
过不了多久,鲁迅文学院好象也将在这里安营扎寨。
李劲松出了火车站,就和肖岱、孔糅分开了,他们有其他的住宿地方。
到了地方,领了两张材料,才知道这次颁奖大会的全称是“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和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联合表彰大会”。
不仅有中篇小说、诗歌,还有报告文学。
嚯,真够全的。
人也多。
有象他一样风尘仆仆、提着行李的获奖者。
有各杂志社、出版社的编辑,正忙着与熟悉的作家打招呼、约稿。
甚至还有一些手拿笔记本、眼神热切的年轻人,大概是追着偶象来的文学爱好者。
天色已晚,李劲松决定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找任怡湘。
他是提前出发的,明天还可以休息一天,后天才是颁奖的正日子。
从会务组里领到了钥匙,打开房间门,发现里面已经住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国字脸,肤色黝黑,浓眉。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卷了边的《当代》杂志看着,床边的地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还有一个印着“洛河卷烟厂”字样的旧尼龙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缸、毛巾、肥皂盒等零碎。
见李劲松进来,那人放下杂志,坐直了身体,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庄稼汉般的直爽:“来咧?一路辛苦。额还以为今晚要独守空房咧。”
“刚到。您也刚到不久吧?”李劲松放下行李,客气地回应。
他注意到对方手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包打开的“大雁塔”牌香烟,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酬茶,茶叶梗子都立着。
“下午到的,坐了一天一夜的硬座,骨头都要散架喽。”那人说着,很自然地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又很自然地递向李劲松:“来一根?解解乏。”
“谢谢,我不抽烟。”李劲松摆摆手。
“不抽烟好,省钱,对肺也好。”那人自己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惬意地吐出烟雾,随即象是想起什么,问道:“同志,你是来领哪个奖的?诗,还是报告文学?”
“中篇小说。”
“哦?中篇?”那人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劲松几眼:“这么年轻!一等奖还是二等奖?”
“一等奖,《乡路》。”李劲松答道,也礼貌地问:“您呢?”
那人听到“一等奖”时,目光在李劲松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惊讶于作者的年轻,随即爽朗地笑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巧咧!我也是中篇,二等奖,《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说着,伸出手:“额叫陆遥,陕北清涧的。”
陆遥!
李劲松心中一震,立刻伸手握住了那只结实有力的手。
原来是他!
“李劲松,湘西人。”李劲松自我介绍,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啊?知道,知道————”陆遥的眼睛更亮了,他似乎觉得在李劲松面前抽烟不太合适,掐灭了才抽了几口的烟,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严茶:“你那篇《乡路》,额在《收获》上拜读过,写得好!还有《芙蓉镇》《群山回响》————有生活,有骨头!写咱们农村,就得这么写,不虚头巴脑,不无病呻吟。你一个学生娃,能把农村的人和事琢磨得这么透,不容易!
他的夸奖直接、热烈,没有任何客套,完全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