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鸽子市

“介绍信呢？大队的证明有吗？”

护士语气生硬，像是审犯人。

“有。”

张宁从怀里掏出赵铁柱开的那张信纸，递了进去。

护士接过去，随便扫了一眼，扔了回来。

“普通号没了，只有专家号。五毛钱，不收粮票。”

五毛？

后面排队的人都吸了口凉气。这年头，看个病挂号也就几分钱，五毛钱够买好几斤大米了。

“行，挂专家号。”

张宁去掏钱。

“哎等等。”

护士突然叫停，手里的毛衣针一指妮妮，“这孩子穿的啥？那皮子脏不脏啊？医院有规定，衣冠不整不让进。你去外面把那破皮子扔了再进来。”

那是白狼王的皮。

在张宁眼里是宝贝，在这位城里护士眼里，那就是带细菌的脏东西。

“这是干净的。”张宁压着火，“硝过的。”

“我说脏就是脏！”

护士把脸一板，“还有，你有钱吗？专家号看了得开药，没个十块八块的下不来。别到时候开了药没钱拿，浪费大夫时间。”

这纯粹就是狗眼看人低。

她看张宁这打扮，认定了他拿不出医药费，想把他打发走。

张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说话，把手伸进怀里。

意念一动。

从空间里取出了三张崭新的工业券。

这东西，在城里比钱还金贵。买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离了它寸步难行。一般工人一年也就能分个一两张。

他又拿出赵铁柱给的那张五块钱纸币。

“啪！”

张宁把钱和三张工业券重重拍在窗台上。

动静挺大。

护士吓了一跳，刚想发火，眼睛却被那三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定住了。

“工业券？！”

她失声叫了出来。

还是连号的崭新券！

这乡下小子哪来的这种硬货？

她再看那张介绍信，刚才没仔细看，这时候才发现落款下面还有一行字：【打猎英雄，作风优良】。

“打猎英雄？”

护士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冷若冰霜，瞬间变成了满脸堆笑，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同志，你看这事闹的。我也没看清。”

她赶紧把毛衣收起来，手脚麻利地撕了一张挂号单，双手递出来。

“专家号，我也给您优惠点，按普通号算。三毛。”

她也不提扔狼皮的事了，眼神直往那三张工业券上瞟，恨不得伸手去摸摸。

这年头，能随手掏出三张工业券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人。搞不好是哪个大厂的采购员，或者是给首长办事的人。

张宁收回工业券，只推过去那张五块钱。

“不用优惠。该多少是多少。”

张宁语气平淡，却透著股子让人不敢小觑的硬气，“找钱。快点，孩子等著。”

“哎！好嘞！”

护士麻溜地找了钱，还特意指了指路：“二楼左拐，第一诊室，那是咱们院最好的王主任。您慢走！”

张宁拿过挂号单，把钱揣回兜里。

看都没看那护士一眼，背着妮妮转身走向楼梯。

身后，一群排队的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羡慕。

这就是实力的作用。

不管是哪里，钱和权，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上了二楼，走廊里安静了不少。

张宁闻著那股子消毒水味，心里反而踏实了。

只要进了这门，妮妮的命就算保住了一半。

至于钱？

空间里那几块狗头金和人参，正愁没地方花呢。

张宁推开了诊室的门。

屋里暖气足，一股子来苏水味。

“大夫，救救我妹妹。”

张宁万分急切。

“坐。”

看诊的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胸前的工牌有名，姓王，内科主任医生。

张宁把妹妹小心放在诊桌前的椅子上。

王主任拿着听诊器，贴在妮妮的后背上，听了半天，眉头锁成了疙瘩。

“呼吸——”

妮妮乖巧地配合，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像拉风箱一样的杂音。

王主任摘下听诊器，看着张宁。

“大叶性肺炎。肺部感染很重，高烧不退。再晚来半天，这孩子就得烧坏脑子。”

张宁心里咯噔一下。

“大夫，用最好的药。我有钱。”

张宁没废话，手伸进兜里。

王主任摆摆手，眼神透过镜片看着他。

“这不是钱的事。这病得用青霉素。这药是紧俏货，医院配额有限，一般人批不下来。”

“我有介绍信。”

张宁把赵铁柱开的那张纸拍在桌上。上面“打猎英雄”四个字很显眼，还有那个鲜红的大队公章。

王主任扫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不少。

“也是个苦出身。行吧，我给你开个条子，你去交费。先打三天吊针，住院观察。”

“谢了大夫。”

张宁拿了单子，转身就走。

划价处。

“青霉素三支，葡萄糖一瓶，住院押金一共十二块五。”

收费员算盘打得飞快。

这价格能吓死人。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看个病就去了一半。

张宁连眼都没眨。

交了钱，拿了药。

妮妮被安排在走廊加的一张病床上。病房里满了，全是咳嗽的孩子。

护士扎针的手法挺利索。

随着药液一滴滴流进血管，妮妮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慢慢没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张宁守在床边，给妮妮掖了掖被角。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兜里也没钱了。兜里就剩下几毛钱硬币。

在医院，没钱寸步难行。吃饭要钱，这后续的药费更是个无底洞。

得搞钱。

张宁拎着暖水瓶，起身去水房打水。

水房在走廊尽头，烟雾缭绕。

几个病人家属正蹲在在那抽烟，愁眉苦脸。

“老刘，你家那口子的药费凑齐没？”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男人问。

“凑个屁。借遍了亲戚才凑了五块。这医院就是吞金兽。”

叫老刘的男人狠狠吸了口烟屁股，压低声音，“实在不行，我打算去趟鸽子市。”

鸽子市。

就是黑市。

张宁接水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竖起。

想要通过“非法途径变现，黑市自然是绝对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