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那扇窗开了
书名: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作者:踏清尘
第六十五章 那扇窗开了
窗框往外推的那一下,土路上没有一点响。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看着那扇巴掌大的窗户往外张开,张到底。
“陈砺。”
“我看见了。”
那头喘着,“林砚,他把窗开了。”
“他手上有东西吗。”
那头静了两秒。
“有。”
“什么。”
“一支笔。”
我抓着那截烫线,没动。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后退了三步,退到沟沿上头才停。
“林砚。”
“说。”
“他要下来。”
“他下不来。”
我说,“陆七,他在三年前那扇窗户里头。”
“那他拿笔干什么!”
“签账。”
那头忽然吼起来。
“他签什么账!”
“第七项。”
我说。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的声连成一片,一声接一声,急得像有人在里头砸。
那个抬在半空的听筒往上抬起来,抬到跟我这个头一样的高度。
线上头那股沙沙断了半下。
然后一个声出来。
不是老蒯的咳法。
不是陈砺那种喘。
是我的。
轻的,慢的,跟灰里头那个一模一样。
“林砚。”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你终于说话了。”
“我说了三天。”
那个声说,“你没听。”
“我听了六回。”
“那不是我。”
那个声说,“林砚,那六回是这本账在念。”
我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签预支那个。”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忽然出声。
“林砚!他嘴动了!”
“谁。”
“十六层那个!”
陆七说,“他嘴一张一合,跟你耳朵里那个声一个拍子!”
我抓着那截烫线,往回收了半寸。
“你在窗户里头站了三年。”
“三年。”
“你睡在我身上。”
“对。”
“你拿我的手写我的名。”
“对。”
“你替我付了一千多笔。”
“对。”
“那你现在拿笔干什么。”
那头静了三秒。
“落款。”
“第七项那栏。”
“对。”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你签不了。”
“为啥签不了。”
“你是代理。”
我说,“代理期满了,本子上头写着,本人回归。”
那个声笑了一下。
笑得跟我一个拍子。
“林砚。”
“说。”
“本人是谁。”
“我。”
“那你签。”
我抓着那截烫线,一个字都没接。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前走了两步。
“林砚,你别签!”
“陆七。”
“我记了三年账!我这本子上头一千多笔全是你付的!”
陆七吼出来,吼得纸角都撕了半分,“你付到今天就剩一个名,你还要签七十九亿?那笔账你付不起!”
“我付得起。”
“你拿什么付!”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抬到能对着自己胸膛那个口子。
那层皮往下压,压得那个尖往里陷。
“我拿我这个名。”
那头喘着的那个人忽然出声。
“林砚。”
陈砺喘得断了半拍,“你名底下写着第三项。”
“写着。”
“无底。”
“对。”
“你进去就不出来。”
“对喽。”
“那七十九亿人呢。”
我笑了一声。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那截烫线在手里松了整整半圈。
“陈砺。”
“说!”
“第七项那笔账,往第三项。”
“我知道!”
“它要往里扔七十九亿。”
“我知道!”
“可它落款那栏空着。”
我说,“陈砺,谁签的名,往里扔的就是谁。”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在土里立了很久,立到那台机子的铃声忽然止住。
“林砚。”
那一声哑得听不出是个人。
“说。”
“你签七十九亿那笔,落款写你的名。”
“对。”
“那往第三项去的是你。”
“对喽。”
那头喘着的那个人一口气抽进去,抽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
“林砚你他妈的——”
“陈砺。”
“你他妈的从三天前就打算这么干!”
“我从三年前。”
我说。
十六层那扇窗户里头,那件白衬衫把那支笔往外递了半分。
“林砚。”
那个跟我一个拍子的声出来了。
“说。”
“你现在明白我为啥睡三年了。”
我抓着那截烫线。
“你替我攒。”
“对喽。”
那个声说,“三年一千多笔,我一笔一笔往里填,填到第七项开口。”
“你填了三年就为了让我签这一笔。”
“对。”
“那你怎么不自己签。”
那个声停了很久。
“我签不了。”
“为啥。”
“我是你睡着的时候。”
那个声说,“林砚,签这笔账的得是醒着那个。”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了。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忽然把本子举起来。
“林砚!第七页!”
“念!”
“落款那栏,长字了。”
陆七说,“土色的,一笔一笔往外挑。”
“念啊!”
那件灰褂子低头,看了很久。
久到十六层那件白衬衫把那支笔收了回去。
“林。”
陆七念完停住。
“往下。”
“砚。”
我抓着那截烫线,一动没动。
“底下呢。”
那件灰褂子的手腕往下沉了半寸,又撑回去。
“林砚。”
那一声撕开了,“底下还有一行。”
“念!”
“待本人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