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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脚底下是平的

书名: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作者:踏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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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脚底下是平的

那本本子摊在土里,风吹着翻了两页。

那件灰褂子往后跳了一步,跳完又停住,低头看自己那两只脚。

“林砚。”

“说。”

“我这一路走过来,一脚一个坑。”陆七说,“就我站的这块,平的。”

“多大一块。”

“两只脚那么大。”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陈砺。”

“说。”那头喘着。

“你脚底下呢。”

那头静了两秒。我听见那头低头蹭土的声。

“平的。”陈砺说。

“多大。”

“一直往回。”那头喘得急起来,“林砚,我走过来那十几步,全是平的,一个坑都没有。”

我笑了一声。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胸膛底下那口长喘也跟着断了。

“陆七。”

“说!”

“你把本子捡起来。”

那件灰褂子蹲下去,两只手往土里摸,摸着那本本子的角,抱起来,抱在胸口。

“翻第四页。”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撑开,往前翻。

“林砚,第四项,命名,白夜。”

“底下呢。”

“白夜已到账。”

“在底下。”

那件灰褂子低头看了很久。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句,“底下长了一行。”

“念。”

“第五项。”陆七念得很慢,“命名,陆七。”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墨湿吗。”

“湿的。”

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托着正本,翻到第五页。

那一行土色的字在那儿。

第五项,命名,陆七。

底下还有一行。

付陆七,往第五项。

墨挑着尾巴,没干。

“陆七。”

“林砚,我不去!”那件灰褂子吼出来,吼得纸角都抖了,“我记了三年账,我一笔都没瞎写过!它凭什么把我记进去!”

“它三年前就给你留了位子。”

“那它划我的名干什么!”

“它划你在第四项。”我说,“陆七,你顶不住第三项,你能顶第五项。”

“第五项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让我去?”

“我没让你去。”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在土路上立住了。

“那谁让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

那件白衬衫那只手还伸着,往下指。

“他。”

“林砚,那是你!”

“那是三年前的我。”我说,“陆七,他签预支的时候,人在那扇窗户里头。他签完就睡了,睡在我身上。”

“他睡了三年。”

“三年。”

“那他现在——”

“醒了。”

那头忽然出声。

“林砚。”陈砺喘着,“他手指头动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往哪儿指。”

“先指陆七脚底下。”那头说,“现在往上抬。”

“抬到哪儿。”

那头静了三秒。

“我。”陈砺说。

我抓着那截烫线,没动。

“陆七。”

“说!”

“你那本子第五页底下,再看。”

那件灰褂子低头。

看了很久。

“又长了一行。”他说。

“念。”

“第六项。”陆七说,“命名,陈砺。”

那头一口气抽进去。

“付陈砺,往第六项。”陆七念完停住,“林砚,墨是湿的。”

我笑了。

“陈砺。”

“林砚,我不去!”那头吼起来,“我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在现实里头一个人守着一整座空城,我给你打了三天电话!我他妈凭什么被你记进第六项!”

“不是我记的。”

“那也是你!”那头喘得断了半拍,“十六层那个是你,签预支那个是你,写这本账那只手也是你!林砚,你三年前到底签了什么!”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抬到能对着自己胸膛那个口子。

那层皮往下压,压得那个鼓起来的尖往里陷了半分。

“陈砺。”

“你说!”

“我签的是预支全部。”

“全部是什么。”

“我这个人。”我说,“陈砺,我这个人身上所有能付出去的,我三年前一笔全签了。”

“那你付给谁。”

“付给这本账。”

“账要你这些干什么!”

我抬着那只右手,把正本翻到底那一页。

第三项,命名,林砚。

那行字还在,墨是干的。

“它要填位子。”我说。

“什么位子。”

“第三项底下没底。”我说,“陈砺,无底的东西要填,就得往里扔。三年前我签了预支,它拿我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扔,扔了三年。”

那头喘了两声,又短又急。

“那你扔的是什么。”

“我妹的声音。”我说,“我爸的照片。楼下那个张大妈。那家面馆。我那条街。我那只右手。我这个头。”

“林砚。”

“说。”

“那七十九亿人呢。”那头哑下来了,“他们没醒。林砚,你扔了三年,他们一个都没醒。”

我笑了一声。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那截烫线在我手里跳了一下。

“对喽。”

“那你扔个什么劲!”

“因为没扔完。”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前走了两步。

“林砚。”

“说。”

“第三项那个位子,写着你的名,写了三年。”陆七说,“你人不在里头。”

“对。”

“那你什么时候进去。”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一个字都没答他。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卷线松了整整一圈。

那个抬在半空的听筒,往上抬起来,抬到十六层那个窗户的方向。

胸膛底下那个老头的声顶上来。

咳了一下,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

“小林啊。”

“老蒯。”

“第五项,第六项,都落名了。”

“落了。”

“那你还剩几个位子。”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本正本。

第三项,林砚。第四项,白夜。第五项,陆七。第六项,陈砺。

我往后翻。

第七页。

那一页上头,土色的字在长。

一笔一笔往外挑。

“老蒯。”

“哎。”

“第七项,命名,两个字。”我说,“我念不出来。”

那头咳嗽断了半下。

“那你别念。”

“为啥。”

“小林啊。”老蒯说,“第七项那两个字,是七十九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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