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考核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第九章 考核
第9章 考核王振华听到陆振声的话后,立马利索地应了一声:“好的,陆同志,您跟我一块进去吧,我现在带您去见马主任。
他说话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爽利劲儿,一边说一边已经侧过身子在前头引路了。
陆振声跟在他身后,穿过神乐署的门廊,沿着一条青砖铺就的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由古建筑偏殿改造而成的实验室和办公室,门楣上还残留着清代彩绘的痕迹,朱红的柱子漆皮已经斑驳,但擦得干干净净。
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们在简陋的实验台前忙碌著,有人在摇瓶,有人在记录数据,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发酵酸味始终萦绕不去。
穿过几条走廊之后,王振华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下了脚步,侧身示意陆振声进去。
这便是马誉澂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是神乐署的一间配殿改的,面积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木头办公桌,桌上堆著几摞文件和技术资料,一盏绿罩子的台灯,角落里立著一个放满了瓶瓶罐罐的木柜。
墙上挂著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分子式和工艺流程的简图,有些地方被蹭花了,显然每天都在用。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马誉澂最为扬眉吐气的日子。
就在去年,一九四九年,他发明了醋酸钾结晶法。
这个方法的突破性在于,它解决了青霉素纯化环节上一个卡脖子的关键瓶颈,青霉素钾盐可以直接从提取液中析出,而不需要依赖进口的冻干设备。
要知道,那时候国内一穷二白,连一台像样的冻干机都造不出来,进口的话需要花费的外汇可不是小数字。
没有冻干设备就做不出结晶青霉素,这个死结困扰了国内抗生素研究好几年,愣是被马誉澂用一根醋酸钾给解开了。
紧接着,在一九五零年八月,也就是两个多月前,卫生部长李德全亲自来到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为马誉澂颁奖。
原因无他,中国第一批结晶青霉素钾针剂,在马誉澂的手里诞生了。
这件事在整个卫生系统和科技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连带着这间藏在神乐署古庙里的实验室,也跟着进入了更高层领导的视野。
此刻,马誉澂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阅著一份实验报告。
他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浓黑,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子照例卷到手肘,露出一双常年和试剂打交道的手。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那盏绿罩台灯,精准地落在了陆振声的身上。
那目光不算凌厉,但很专注,带着几分打量的意思,像是在给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做一个快速的评估。
王振华抢先一步,开口介绍道:“马主任,这位就是陆振声同志。”
话音未落,马誉澂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陆振声面前,主动伸出手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主任的架子。
“陆振声同志,你好,我是抗生素室主任马誉澂。”
陆振声立刻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马誉澂的手掌干燥有力,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子,是一双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人特有的手。
陆振声语气恭敬却不拘谨,开口道:“马主任您好,我是陆振声。”
马誉澂松开手,指了指办公桌旁的一张木凳,示意陆振声坐下。
他自己则回到办公桌后面,坐定之后重新看向陆振声,开门见山地说道:
“陆振声同志,前些天组织部的武隆生同志来找过我,说你想加入我们抗生素室。他还提到,你在美国的时候接触过一些青霉素制备方面的知识。”
说到这里,马誉澂的语气顿了顿,目光又打量了陆振声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郑重起来:“首先,我代表抗生素室全体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我们这里正缺人手,你愿意来,我很高兴。”
紧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呢,就是关于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问题。陆振声同志,我不知道你在美国具体获得了哪些有关青霉素制备的知识,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下,你对青霉素制备的整体流程,应该比较熟悉吧?”
陆振声一听就明白了。
马誉澂这是在考他。
他一点都不反感。这太正常了。
人家是抗生素室的主任,是中国青霉素研发的核心人物,手底下突然要进来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年轻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懂青霉素制备,当主任的总得先掂量掂量这人肚子里到底有几两墨水。
这不是刁难,而是对工作负责。
更何况,马誉澂问得很直接、很坦荡,没有拐弯抹角,这种开门见山的风格反而让陆振声觉得很舒服。
陆振声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口了。
“根据我对青霉素制备的了解,整个流程大致可以分为五大环节,菌种制备、发酵、提取、结晶和封装。”
他不疾不徐地说著,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马誉澂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地听着。
“第一步是菌种制备,就是筛选高产量的青霉菌菌株,进行纯化培养,制备种子液。”
“第二步是发酵,将种子液接入发酵罐中,在适宜的温度、通气量和ph值条件下进行深层液体发酵,让菌体大量分泌青霉素。”
“第三步是提取,发酵液经过过滤除去菌体后,用有机溶剂进行萃取,将青霉素从水相转移到有机相中,再经过反萃取回到水相,达到初步纯化的目的。第四步是结晶,这一步——”
说到这里,陆振声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马誉澂,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这一步,马主任您发明的醋酸钾结晶法,是整个流程中非常关键的一个突破。”
“青霉素钾盐从提取液中直接析出,省去了冻干设备这个当时国内难以解决的瓶颈。我在国外了解过的几种结晶工艺路线,说实话,在这个条件下都不如您的方法实用。”
马誉澂听到这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陆振声继续说了下去:“第五步就是封装,在无菌条件下将结晶青霉素分装到安瓿瓶中,制成针剂。整个流程环环相扣,每个环节对工艺条件和环境控制都有很严格的要求。”
说完之后,陆振声便收住了话头,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著马誉澂开口。
马誉澂沉默了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他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心里其实已经在快速地做着判断。
刚才陆振声这一番话,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该说到的都说到了。
五个环节,每个环节的核心要点都点了出来,不是背书式地报几个名词,而是真正能说出每个环节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尤其是提到结晶环节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居然还知道醋酸钾结晶法的意义,知道它解决了冻干设备这个瓶颈,这说明他不但了解青霉素制备的流程,而且对国内的实际条件也有所了解,不是光会纸上谈兵的那种。
更让马誉澂暗自点头的是,陆振声说话的分寸把握得很好。
他没有夸夸其谈地卖弄自己懂多少,也没有刻意谦虚缩手缩脚,就是平实、清晰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讲出来,条理分明,不卑不亢。
这种态度,在搞科研的人里头,是难得的品质。
马誉澂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不大,但在旁边站着的王振华看来,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王振华在抗生素室待的时间不算短,他了解马主任的习惯,马主任要是觉得一个人不行,从来不会藏着掖着,要么不说话,要么直接指出来。
能让他点头,那就是真的认可了。
从陆振声的回答来看,起码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他说自己在美国了解过青霉素制备,这话是真的,没有丝毫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