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熟悉工作

第10章 熟悉工作马誉澂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陆振声脸上又停留了几秒，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看来这一次，武隆生同志是实实在在给我们抗生素室送了一个人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客套，倒像是自言自语地确认了某件事情。

一边说著，一边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坐得端端正正，眼神清澈而笃定，既没有被夸奖之后的局促不安，也没有自鸣得意的轻浮之态。

陆振声感受到马誉澂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审视，分量不轻。

他立马开口道：“马主任，您过奖了。”

马誉澂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又郑重了几分：“陆振声同志，我可一点都没有过奖。你是不知道，我们抗生素室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人数不算太少，十几号人，个个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但是话说回来，说到对青霉素的真正了解，他们确实算不上深入。我们这些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大多数都是半路出家。”

“我是学生物化学出身，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才攒了些经验。其他人里头，有的是搞微生物的，有的是搞药剂的，还有的是从化工厂调过来的老师傅，大家都是咬著牙边干边学。”

说到这里，马誉澂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然后又转回来，落在陆振声身上。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语气也变得热切起来。

“青霉素这个东西，在国外已经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了，可我们还在摸著石头过河，连一套完整的工艺路线都得自己一点一点地试。”

“现在你来了，你是真正了解青霉素的人，你在美国了解过他们的制备流程。有这么一个了解全局的人加入进来，我想，我们抗生素室对青霉素的研发速度，一定会大幅提升。”

陆振声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马誉澂这番话虽然是在夸他，但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是一个实干家对人才的渴求，是对青霉素研发进度的急切和焦虑。

他并不是很擅长在口头上说那些客气话。

别人夸他，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别人寄予厚望，他也不习惯拍著胸脯表决心。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马誉澂这番话的分量，然后安静地等著对方继续往下说。

马誉澂看着陆振声这副沉稳的模样，心里暗暗又点了一次头。

年轻人有本事不难，难的是有本事还不浮躁。

他见过太多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肚子里有一分货恨不能说出十分来，稍微懂一点就急吼吼地想上阵表现。

可这个陆振声不一样，他安静、沉稳，像是心里装着一条大河，表面波澜不惊，但你凑近了能听见底下暗流涌动的声音。

这种性格，搞科研是最对路的。

马誉澂收起思绪，把话题推进了一步：“陆振声同志，既然你对青霉素制备的流程这么了解，那你认为，你可以在哪些方面帮我们抗生素室做些工作？

这是个开放性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陆振声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而不是在敷衍。

马誉澂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著。

片刻之后，陆振声抬起头来，语气诚恳而坦然：“马主任，您要我现在就说出具体可以在哪些方面做工作，我确实很难回答您。”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为了表现自己而随便抛出几个听起来漂亮的大方向。

他实话实说，把底牌摊在桌面上：“因为我对咱们实验室目前的具体进度还不了解。哪几个环节已经做得很成熟了，哪几个环节还存在瓶颈，菌种筛选做到什么程度了，发酵工艺还有没有优化的空间，这些我都不清楚。”

“在不了解实际情况的前提下随便提建议，既不负责任，也帮不上忙。”

马誉澂听到这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却越发专注了。

陆振声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先用两天时间，把咱们实验室目前的整体情况梳理一遍。菌种、发酵、提取、结晶、封装五个环节，每个环节做到什么程度了，遇到了哪些困难，哪些地方缺设备，哪些地方缺人手，我都想了解清楚。”

“等我把这些情况摸透了，再根据我的知识储备，看一看自己能在哪个环节、哪个节点上真正帮上忙。到那时候，我再给您一个具体的工作计划，您看这样可以吗？”

马誉澂愣住了。

这一愣，不是犹豫，而是意外。

他刚才就已经看出陆振声胸中有韬略，对青霉素的制备流程很了解，是个肚子里有货的人。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番话，不急不躁，有理有据，既没有因为刚加入一个新单位就急于表现自己而贸然揽下不合适的活儿，也没有那种无能之人面对工作时缩手缩脚、推三阻四的畏缩。

陆振声既没有说“我什么都能干”，也没有说“我先看看再说”，他给出的方案是从整体上来做一个系统性的梳理，搞清楚全局，找到最需要他发挥作用的位置，然后再精准发力。

这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做事情的人才会有的思路。

不是急于表现，而是急于了解。

不是逞能揽活，而是找准位置。

马誉澂在心里把陆振声的回答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陆振声做起事来不像个刚毕业的留学生，倒更像是那种在科研一线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知道怎么统筹全局的老手。

他按下心中的诧异，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赞许之色。

“陆振声同志，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你说得对，不了解情况就上手，那是瞎忙活。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拍脑袋做决定。”

马誉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又亲近了几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撑在办公桌上，开始给陆振声交底：“目前抗生素室人数不多，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最了解目前青霉素制备的全流程。”

“他叫刘普，是我的老搭档，从最开始建实验室的时候就在了，菌种是他筛的，发酵工艺是他调的，提取和结晶的每个环节他都亲自上手干过。”

“可以说，整个抗生素室，除了我，就数刘普对整个流程最熟悉。这两天你可以去找他，我会和大家说让大家配合你的工作，你去和他把全部流程都了解一遍，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不用有顾虑。”

陆振声认真地听着，在心里把“刘普”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记了下来。

马誉澂站起身来，隔着办公桌向陆振声伸出了手：“两天之后，我等你的答复。”

陆振声也立刻站起身，双手握住马誉澂的手，语气沉稳而郑重：“谢谢马主任的支持。我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