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班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第八章 上班
第8章 上班第二天一早,徐曙光就来了。
他帮着陆振声把招待所那点简单的行李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个旧皮箱,几件换洗衣服,再加上那一叠写满了字迹的稿纸,就是全部家当了。
两人出了招待所,沿着灰扑扑的胡同走了大约两站地,拐进一片安静的居民区,在一排红砖平房前面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
徐曙光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
陆振声跟着走进去,环顾了一下这间即将属于自己的宿舍。
房间不大,目测十来平方米,靠墙摆着两张木板床,中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立著一个老旧的衣柜,柜门上的漆皮已经翘起了边。
窗户不大,但好歹朝南,阳光能照进来,屋子里倒不算太暗。地面是青砖铺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微微有些高低不平。
墙壁刷了白灰,不过有几处已经泛了潮,漏出淡淡的黄色水渍。
这是一间两人宿舍。
另一张床上空荡荡的,没有被褥,显然暂时还没有别人住进来。
也就是说,至少目前,陆振声还是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享受这间小屋子的。
这样的宿舍环境,怎么说呢,放在后世大概连最简陋的出租屋都比不上。
但陆振声心里清楚,放在一九五零年的中国,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条件了。
砖墙瓦顶不漏风不漏雨,有电灯有自来水,比起城外那些还住着土坯房的普通老百姓,比起那些一家七八口挤在一间屋里的工人家庭,他们这些归国留学生得到的待遇,已经是组织上倾其所有拿出来的最高标准了。
他前世的记忆里,有太多关于这个年代艰苦的片段。
那是在资料里读到的,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在那些老一辈科学家的传记里反复出现的细节。
国家穷,是真的穷。
一个刚刚从战火中站起来的农业国,能拨出来安置留学生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所以陆振声看着这间简陋的宿舍,心里没有半点落差,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来了,他就是来让这个国家变好的。
徐曙光站在门口,看着这间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的屋子,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对陆振声说道:“陆振声同志,环境有点差,不好意思。”
陆振声听到这话,连忙摆了摆手。
他把皮箱往床板上一放,转过身来看着徐曙光,语气认真而诚恳:“徐同志,不用给我说这些的。大家都不容易,不是吗?”
都不容易。
徐曙光听到这四个字,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一时没说出话来。
“确实,”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都不容易。”
这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很简单,旁人听了大约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徐曙光在组织部干了这么久的归国人员安置工作,这四个字对他而言,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他见过多少留学生,满怀理想漂洋过海回来了,结果落地一看是这么个环境,住的是平房,点的是昏黄的灯泡,出门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跟美国窗明几净的实验室和带暖气的公寓简直天差地别。
有的人当场就变了脸色,有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种写在脸上的失望和落差,徐曙光看得太多了。
他们不理解,接受不了,觉得自己放弃了国外优渥的条件回来,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徐曙光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做工作,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国家的难处,陪着笑脸,耐著性子,希望这些宝贵的人才能够留下来。
有时候话说尽了,人家还是不领情,他也只能叹口气回去重新想办法。
那些委屈,那些为难,他从来没跟谁抱怨过,但心里确实是压着的。
现在突然碰到陆振声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挑不拣、不问待遇、不嫌条件差,反过来跟他说“大家都不容易”,徐曙光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涌上来,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仿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年轻人。
陆振声倒是没有注意到徐曙光情绪的起伏。
他把皮箱打开,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衣柜,牙刷毛巾摆到窗台上,那叠稿纸端端正正地放到方桌正中央,还用茶杯压住了一角,免得被风吹乱。
对于他来说,有一张床能睡觉,有一张桌子能写字,这就足够了。
前世他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里长大,苦日子过得多了,什么样的环境他都能适应。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他在乎的只有工作。
徐曙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陆振声利利索索地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便也没有再帮忙,留下一句“那你先安顿,明早我来接你”就告辞了。
第三天,徐曙光果然又来了。
其实陆振声昨天就已经婉拒过了。
他跟徐曙光说,天坛不远,他自己能找过去,不用麻烦徐同志再跑一趟。
但徐曙光再三坚持,说这是他第一次上班,有组织部的人陪着去,到了那边跟单位的人打个照面,认个门,总归是要方便不少。
陆振声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两人出了宿舍,沿着秋日北京的街道一路向南走。
十月的北京,天高得发蓝,路边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被风一吹沙沙地响。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鸽哨,悠长地划过天空。街上的人不算多,有骑自行车的干部,有赶着马车的菜农,还有三三两两挎著菜篮子的妇女,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却透著一种新社会特有的生气。
天坛越来越近了。
远远能望见祈年殿深蓝色的琉璃瓦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种庄严肃穆的美,和这满城的烟火气息既对比鲜明又浑然一体。
陆振声不禁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他在后世去过天坛,不过是作为游客去的,走马观花。如今以另一种身份、在另一个时代重新来到这里,心境截然不同。
两人从天坛西门进去,沿着神乐署的方向走,很快就到了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的门口。
研究所的大门就是神乐署原来的正门,朱红的门柱上挂著新做的单位牌匾,白底黑字,漆面还是簇新的,显然是今年改名之后才挂上去的。
院子里依旧是那副忙碌的景象,实验用的木架子摆得到处都是,有人在搬蒸馏水的大玻璃瓶,有人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试管,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发酵酸味扑面而来。
陆振声还没站稳脚跟,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从院子里快步迎了出来。
这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瘦而结实的胳膊。
他脸上带着一股年轻人的机灵劲儿,脚步轻快,走到两人面前之后先是微微喘了口气,然后目光在陆振声和徐曙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礼貌地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两位谁是陆振声?”
陆振声举起手,朝他笑了笑:“我是陆振声。”
年轻人立刻露出了笑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似的,连忙自我介绍道:“陆振声同志您好,我叫王振华,是抗生素室的学徒。马主任知道今天您要过来,让我在这里候着您。”
他说完又看了看陆振声身旁的徐曙光,显然不确定这位的身份。
徐曙光见此情形,摆了摆手。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人安安稳稳地送到工作单位,现在人已经到了,门口也有人接了,他继续待着反而多余。
他转过身,对陆振声说道:“陆同志,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振声立刻朝他伸出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了一下。陆振声说道:“麻烦了,徐同志。谢谢您。”
徐曙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用力握了一下陆振声的手,然后冲王振华点了点头,转身迈著稳健的步子离开了。
陆振声站在原地目送了他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对王振华笑了笑:“王同志,麻烦你带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