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继续上报

第37章 继续上报而化肥工业里最关键的核心设备，就是高压反应釜。

合成氨的合成反应需要高温高压，温度要上五百度，压力要到二三百个大气压，而且内部的氢气还会对钢材造成氢腐蚀，没有特殊钢材，普通钢铁做出来的反应釜在这种条件下试都不用试，开起来就直接炸掉了。

这种能够耐高温高压、抗氢蚀的特殊钢材，不是随便什么钢厂都能炼出来的。

即便是在国外，也只有少数发达国家掌握了成熟的工艺。

现在国内根本没有能够制造高压反应釜所需特种钢材的能力。

别说制造了，连能讨论这个问题的工程师，掰著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但是，国内造不了，不代表他陆振声造不了。

他前世研究过的材料学课题里，高压容器用钢的方向虽然不算他的主业，但相关的资料和数据，他的脑海里装了不少。

他知道什么样的钢种可以耐受合成氨反应的条件，知道特种钢材的冶炼工艺大致该怎么走，知道跟氢蚀相关的一些核心数据。

陆振声相信，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让他到鞍钢去，让他站到高炉旁边、走到轧钢车间里去，他一定能够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凭空想象，是靠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后世的技术。

但是现在，一个明明白白的问题摆在了陆振声的眼前。

思路有了，方向有了，目标也有了。

满腔的想法，哪一条都清清楚楚。

可他要怎么去鞍钢呢？

鞍钢在几千里之外的东北，他是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抗生素室的一名技术员。

这中间隔着的不止是地理距离，还有行业的鸿沟、体制的藩篱。

一个搞青霉素发酵工艺的年轻人，凭什么能让上级把自己调到东北去搞钢铁？

钢笔在陆振声的手里又停了下来。

他把笔帽拧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外面天坛方向的天空。

他得想清楚这一步该怎么走。

而就在陆振声坐在神乐署那间办公室里，一笔一画地在纸上推演如何去鞍钢的路线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和他写的那份报告，正在北京的另外几个地方被人反复地翻阅著、讨论著、传递著。

卫生部这边，为他和抗生素室刚刚做出来的贡献，已经忙碌了起来。

那天汤飞凡带着马誉澂和陆振声离开李部长办公室之后，李部长并没有立刻把那份报告归档。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将那叠报告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这一遍她看得比刚才更快一些，数据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不需要再逐行核对，但她的表情却比刚才更加凝重了几分。

她看完之后，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窗外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又拉长了一些，院子里的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

徐秘书进来给她续茶水的时候，看到李部长这副样子，便轻手轻脚地把茶杯搁在桌角，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没有出声打扰。

李部长想了很久，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钢笔。

她没有在报告正文上写字，那是陆振声的心血，她一个字都不舍得在上面涂改。

她另外抽出一张公文信笺，铺在面前，拧开钢笔帽，开始写自己的意见。

她写得很慢，也很认真。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每一个措辞都斟酌过。

她没有写那些空泛的套话，而是把报告里的核心数据一条一条地提炼了出来，青霉素发酵液效价提升幅度、单罐产量的具体数字、成本下降的比例，然后用简洁有力的文字，给出了她的评价。

写完最后一行字之后，李部长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据都对得上、每一个措辞都准确无误。

然后她把信笺叠好，和陆振声那份报告一起装进了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里。

信封上她亲自写了收件单位和几个字——“请速阅处”。

她没有让徐秘书经手这个信封，而是专门喊来了机要通信的负责人，当面把信封交到对方手里，叮嘱了一句：“这份东西很重要，尽快送上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部长才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她心里清楚，青霉素产量提升六倍、成本降至十分之一，这种级别的突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研究所、一个科室的成绩了。

这是整个新中国医药工业的一件大事。

它意味着前线志愿军战士用上的青霉素可以成倍地增加，意味着老百姓看病用药的成本可以大幅度下降。

这样的事情，必须让更上层知道。

而且，青霉素产能的提升只是第一步。

更为关键的是，陆振声在报告里提到的玉米浆制备方法，是一种完全立足于国内原材料的新工艺。

不需要进口玉米浆，不需要从国外买乳糖，从原料到成品，每一样东西都是国内自己能搞定的。

这种“完全自主”的意义，在这个被层层封锁的年代里，远比单纯的产量提升要深远得多。

除了提交给更上层之外，李部长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这份成果传到上海去。

上海那边有一家新成立的机构，上海青霉素实验所。

这个名字在普通老百姓那里可能没有人听说过，但搞医药的人都明白，那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在进行青霉素工业化尝试的单位之一，也就是后来上海第三制药厂的前身。

这个实验所的负责人叫童村，在国内的微生物学和抗生素研究领域，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上海的青霉素实验所在国内青霉素产业的发展中，一直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它起步不算晚，条件比北京这边甚至还要稍微好一些，厂房是日本人留下来的旧制药车间改造的，虽然算不上多么先进，但好歹有个像样的场地。

童村带着他的团队在那里摸爬滚打了好一阵子，每天都在跟发酵罐、培养基和青霉菌打交道，一心想着要把青霉素的工业化生产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