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想法

第35章 想法但好在，他的这两位上级，汤飞凡也好，马誉澂也好，心里没有那种想法。

他们不但没有想过抢功，还在帮他把功劳牢牢地钉在他自己身上。

遇到这样的领导，是一种福气。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道路两侧的景物渐渐从部委大院的青砖灰瓦变成了普通的街道，骑着自行车的人、拎着菜篮子走过的大娘、推著平板车沿街叫卖的小贩，北京城下午的人间烟火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去。

没过多久，车子便驶入了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大门。

车子在院子里减速，稳稳地停在了汤飞凡办公室前面的那块空地上。

司机熄了火。汤飞凡合上公文包，回过头对后座的两个人说了一声：“到了。今天辛苦你们俩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陆振声推开车门，双脚重新踩在研究所院子里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从卫生部回来之后，陆振声便重新回到了抗生素室那间熟悉的实验室里。

天坛神乐署的古建筑依旧是那股子陈年木料的淡淡气味，发酵罐的嗡嗡声依旧日夜不停，走廊里偶尔飘过一丝消毒剂的刺鼻味道，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又确确实实地变了。

变化最大的是抗生素室里的人。

陆振声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屋子干劲十足的同事。

以前做一批发酵实验，大家都是小心翼翼地守着那几个小罐子，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几克几克地往外抠产量。

现在不一样了，新配方到手，玉米浆的制备工艺也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该怎么做、温度控制在多少、ph值怎么保持，全都明明白白。

大家心里有底了，干起活来也就放开了手脚。

王振华比之前忙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带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把之前那次陶缸浸泡玉米粒的成功经验一条一条地理顺，该写在纸上的写在纸上，该教给别人的教给别人。

从玉米粒的精选到二氧化硫水溶液的制备，从浸泡时间的把控到水浴浓缩的火候，他把陆振声手把手教过他的那些东西，一点不漏地又教给了更多的人。

整个抗生素室喜气洋洋的，是那种实实在在有活干、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的踏实劲儿。

每一个人都知道，从他们手里出去的每一克青霉素，都可能会救回战场上一条年轻的生命。

这份工作不单是养家糊口的饭碗，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大家嘴上不说，但手上的动作都比从前利索了不少。

按照常理来说，陆振声作为抗生素室的技术员，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时候，应该撸起袖子跟大家一起干才对。

但陆振声没有去参与。

从卫生部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发酵车间转一圈，而是铺开了一张白纸，手里握著一支钢笔，像是在盘算著什么要紧的事情。

桌面上除了那张白纸之外，还摊著几份他这几天从所里图书室借来的资料，有用的东西不多，翻了大半天，也就找到了一些关于东北工业布局的公开数据和鞍钢的历史沿革。

他在办公室里这样坐了一个上午，没有去车间帮哪怕一把忙。

中午吃完饭回来的时候，马誉澂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他。

马主任看了看他手里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又看了看他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了一句：“振声同志，你忙什么呢？”

陆振声停住脚步，跟马誉澂说了实话：“马主任，青霉素这边的工艺改进已经基本完成了，后续的事情按照我写的方案走下去就行了，我现在有些新的想法想要梳理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拿不准马誉澂会怎么回应。

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眼下整个所里都在拼了命地赶青霉素的产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他说自己有别的事要做，换个领导兴许就直接甩过来一句话，有什么想法下班了再去想，先把眼前的活干了再说。

但马誉澂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振声同志。”

马誉澂听完之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了抬手，冲他爽快地摆了摆：“你想怎么做就按你想的去做。抗生素室的正常工作，你不用操心，我这边人手够用，不会把你按到车间里去的。”

“你就踏踏实实地做你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就不需要多解释的事情。

说完也不等陆振声回答，拎着手里那个装满了数据记录的旧帆布包，转身就往车间方向走了。

陆振声站在原地，看着马誉澂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其实就怕马誉澂看他在青霉素工艺改进上出了成绩、有几分经验，就理所当然地把他按到车间的岗位上，让他带着大家一块儿搞生产。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他后续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人，一天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做了这件事，就做不了那件事。

泡在车间里盯着发酵罐的温度和ph值，就腾不出脑子来想别的。

而他现在需要想的，恰恰是比眼下这四十多平方米实验室里的事情要大得多的问题。

第35章 想法但好在，他的这两位上级，汤飞凡也好，马誉澂也好，心里没有那种想法。

他们不但没有想过抢功，还在帮他把功劳牢牢地钉在他自己身上。

遇到这样的领导，是一种福气。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道路两侧的景物渐渐从部委大院的青砖灰瓦变成了普通的街道，骑着自行车的人、拎着菜篮子走过的大娘、推著平板车沿街叫卖的小贩，北京城下午的人间烟火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去。

没过多久，车子便驶入了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大门。

车子在院子里减速，稳稳地停在了汤飞凡办公室前面的那块空地上。

司机熄了火。汤飞凡合上公文包，回过头对后座的两个人说了一声：“到了。今天辛苦你们俩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陆振声推开车门，双脚重新踩在研究所院子里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从卫生部回来之后，陆振声便重新回到了抗生素室那间熟悉的实验室里。

天坛神乐署的古建筑依旧是那股子陈年木料的淡淡气味，发酵罐的嗡嗡声依旧日夜不停，走廊里偶尔飘过一丝消毒剂的刺鼻味道，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又确确实实地变了。

变化最大的是抗生素室里的人。

陆振声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屋子干劲十足的同事。

以前做一批发酵实验，大家都是小心翼翼地守着那几个小罐子，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几克几克地往外抠产量。

现在不一样了，新配方到手，玉米浆的制备工艺也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该怎么做、温度控制在多少、ph值怎么保持，全都明明白白。

大家心里有底了，干起活来也就放开了手脚。

王振华比之前忙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带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把之前那次陶缸浸泡玉米粒的成功经验一条一条地理顺，该写在纸上的写在纸上，该教给别人的教给别人。

从玉米粒的精选到二氧化硫水溶液的制备，从浸泡时间的把控到水浴浓缩的火候，他把陆振声手把手教过他的那些东西，一点不漏地又教给了更多的人。

整个抗生素室喜气洋洋的，是那种实实在在有活干、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的踏实劲儿。

每一个人都知道，从他们手里出去的每一克青霉素，都可能会救回战场上一条年轻的生命。

这份工作不单是养家糊口的饭碗，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大家嘴上不说，但手上的动作都比从前利索了不少。

按照常理来说，陆振声作为抗生素室的技术员，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时候，应该撸起袖子跟大家一起干才对。

但陆振声没有去参与。

从卫生部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发酵车间转一圈，而是铺开了一张白纸，手里握著一支钢笔，像是在盘算著什么要紧的事情。

桌面上除了那张白纸之外，还摊著几份他这几天从所里图书室借来的资料，有用的东西不多，翻了大半天，也就找到了一些关于东北工业布局的公开数据和鞍钢的历史沿革。

他在办公室里这样坐了一个上午，没有去车间帮哪怕一把忙。

中午吃完饭回来的时候，马誉澂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他。

马主任看了看他手里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又看了看他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问了一句：“振声同志，你忙什么呢？”

陆振声停住脚步，跟马誉澂说了实话：“马主任，青霉素这边的工艺改进已经基本完成了，后续的事情按照我写的方案走下去就行了，我现在有些新的想法想要梳理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心里其实多少有些拿不准马誉澂会怎么回应。

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眼下整个所里都在拼了命地赶青霉素的产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他说自己有别的事要做，换个领导兴许就直接甩过来一句话，有什么想法下班了再去想，先把眼前的活干了再说。

但马誉澂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振声同志。”

马誉澂听完之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了抬手，冲他爽快地摆了摆：“你想怎么做就按你想的去做。抗生素室的正常工作，你不用操心，我这边人手够用，不会把你按到车间里去的。”

“你就踏踏实实地做你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就不需要多解释的事情。

说完也不等陆振声回答，拎着手里那个装满了数据记录的旧帆布包，转身就往车间方向走了。

陆振声站在原地，看着马誉澂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其实就怕马誉澂看他在青霉素工艺改进上出了成绩、有几分经验，就理所当然地把他按到车间的岗位上，让他带着大家一块儿搞生产。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他后续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人，一天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做了这件事，就做不了那件事。

泡在车间里盯着发酵罐的温度和ph值，就腾不出脑子来想别的。

而他现在需要想的，恰恰是比眼下这四十多平方米实验室里的事情要大得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