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面见部长

第32章 面见部长陆振声和马誉澂在汤飞凡的带领下，很顺利地便进了卫生部的大门。

门口站着的门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制服，腰间扎着皮带，站得笔直。

他远远看见汤飞凡走过来，脸上便露出了熟人之间才有的笑容，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汤所，您过来了。”

汤飞凡点了点头，脚步没停，随口回了一句：“有点事情要给部里汇报一下。”

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公务。

门卫也没再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陆振声跟在汤飞凡身后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在门卫身上扫了一下，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年代，部委大院的安保还真是简单，认个脸就能进去，既没有查验证件，也没有登记手续，甚至连随身带的公文包都没人看一眼。

跟后世那种层层刷卡、安检扫描的阵仗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他心里清楚，时代不同，情况不同。

眼下国家刚刚创建，百废待兴，人手紧张，各项制度都还在逐步完善之中，用后世的眼光来打量今天，未免苛求了。

他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在汤飞凡身后朝里面走去。

汤飞凡对卫生部院落的格局显然非常熟悉，领着两人穿过两条长廊，拐了三个弯，在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前面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清代遗留下来的偏殿式建筑，朱红的木柱上漆皮虽然有些斑驳，但擦得干干净净，门楣上的彩绘还隐约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低头翻看着。

年轻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汤飞凡，立刻收起手里的文件，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络：“汤所，您来找李部长呀？”

汤飞凡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自然：“徐秘书，我有点事情要给李部长汇报一下。”

那位被称作徐秘书的年轻人听了，目光朝汤飞凡身后的马誉澂和陆振声扫了一眼，在马誉澂脸上略微停了停，显然也是认识这位不久前刚被李部长亲自颁奖的抗生素室主任。

然后又落在陆振声身上，多打量了一瞬。

这个年轻人面生，身量挺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眼之间透著一股与众不同的沉静，不像是寻常的技术员。

不过徐秘书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了声：“好的，汤所，部长正在里头呢。您稍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转身推开身后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虚掩上，没有关严，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一两句简短的低语。

大约过了二三十秒，徐秘书便重新出现在门口，将门推开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汤所，您请进吧。”

汤飞凡整了整衣襟，大步迈了进去。

马誉澂紧随其后，陆振声走在最后面。

这是一间不算小的屋子，目测有四十多平方米。

房间里的陈设相当朴素，靠墙立著两个木制文件柜，柜门上贴著标签，墨迹已经有些泛旧。

墙角放著一张不大的方桌，上面摆着搪瓷茶盘和几个玻璃杯，房间最深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堆著几摞文件和几本翻开的资料，一盏绿罩子的台灯搁在左手边。

办公桌后面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是老王府院落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槐树，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子。

陆振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这位卫生部的李部长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领口翻出白色的衬衫领子，干净利落。

她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剪得整齐，别在耳后，一根碎发也不乱。

脸上的皱纹不算浅，但双目炯炯有神，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而锐利，像是能在几秒钟内把一个人的底细看个七七八八。

陆振声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能在建国之初坐上卫生部长的位子，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光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就不是一般坐办公室的人能有的。

李部长听见脚步声响，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汤飞凡的肩膀扫了一眼后面进来的两个人，神色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老上级的从容，直接开口问道：“老汤，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找我？”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柔和，带着一种久经公务之后才会有的干脆利落，但也不让人觉得生硬，倒更像是跟一个共事多年的老伙计在说话。

汤飞凡听到李部长的问话，脸上浮起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把腋下的公文包放到膝盖上，然后才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轻快：“李部长，这一次可是好事。”

李部长一听这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她把正在批阅的文件往旁边一推，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多了几分盎然的兴致：“哎呦，居然是好事？这可不多见呀。”

她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接着问道：“怎么？你们哪个科室又出什么新成果了吗？”

说著，她的目光便越过汤飞凡，落在了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当她的视线在马誉澂脸上停住的时候，神色明显动了一下。

“这不是马誉澂同志吗？”

她说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目光又在马誉澂身旁的陆振声身上转了转：“他旁边那个年轻人是谁呀？”

李部长前不久才亲自到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给马誉澂颁过奖，中国第一批结晶青霉素钾针剂的诞生，那件事在卫生系统里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她对马誉澂这个人自然是有深刻印象的，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毛，一双常年和试剂打交道的手粗糙有力，说话实在、不爱客套，是个在实验室里能把命豁出去的实干家。

而此刻马誉澂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被汤飞凡亲自带着来的，说是有了好事。

李部长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把这些线索串了起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马誉澂身上，嘴角微微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了然的笑意：“怎么，这次做出贡献的，是你们抗生素室啊？”

汤飞凡听到李部长这番话，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被人看穿了之后的无奈：“李部长，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呀。”

李部长听到汤飞凡这句半是恭维半是调侃的话，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里透出一股子不耐烦他来这套的意思：“你个老汤，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搞得神神秘秘的，还卖起关子来了。”

汤飞凡被她这么一说，反倒笑得更自在了几分。

他没有再绕弯子，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陆振声写的报告，双手捧著，郑重地递到了李部长面前。

“李部长，您看看这个。”

那叠稿纸在桌面上落定，发出一声轻微的窸窣。

牛皮纸封面上，陆振声亲手写的那行标题端端正正地躺在最中央，墨迹饱满，一笔一画都不含糊。

李部长低下头，目光落在封皮上。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秋风刮过槐树枝的簌簌声，和远处院子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