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上报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第三十一章 上报
第31章 上报随后,汤飞凡将目光转向马誉澂,开口道:“老马,这样的成果,光是报到我这里,自然是不够的。ksjxsw.c!om我们也得给卫生部那边汇报一声。”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报告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分量。
汤飞凡虽然是所长,但他很清楚,这份报告里的那几个数字,成本降到十分之一,产量翻了六倍,已经不是所内表彰一下就能了事的级别了。
这样的突破,必须尽快让上面知道。
马誉澂听到汤飞凡的话,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把杯子放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这不是你汤所是现管吗?没有你汤所点头,我也不能直接往卫生部报呀。”
他这话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同事之间才有的调侃。
马誉澂和汤飞凡共事多年,两个人虽然差著级别,但私底下说话并不拘束。
这个年代的研究所里,上下级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大家都是奔著同一个目标干活的人,彼此之间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客套。
汤飞凡自然也听出了马誉澂在打趣自己。
他抬起眼皮看了马誉澂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伸手虚点了点马誉澂的方向:“你这个老马,就爱拿我开涮。”
说完这句,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又重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份报告。
那目光在封皮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默默盘算著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隐约传来院子里技术员们搬运物资的吆喝声,和著远处鸽哨在秋风中悠长的回响。
片刻之后,汤飞凡抬起头来,目光在马誉澂和陆振声之间扫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布置工作时的沉稳。
“明天吧。明天上午,你还有振声同志,和我一起去一趟部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么好的消息,提前报给他们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汤飞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该用什么样的措辞。
办公室里那股轻松的气氛也随着他声音的压低而变得沉静了几分。
“还有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朝鲜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下。
马誉澂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陆振声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汤飞凡继续说道,语气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国内对于青霉素的需求明显提高了很多。你们抗生素室这次的贡献这么大,可能不仅仅会惊动卫生部那边”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用词:“可能军方也会对你们进行表彰。六十倍的效率提升,实在是太厉害了。”
六十倍。这三个字从汤飞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除了赞叹,还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那是一种在科研一线待了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感慨。
他知道一个数字从纸面上变成现实,中间隔着多少道坎。
马誉澂听到汤飞凡的话,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朝鲜那边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了解。报纸上虽然没有大篇幅地报道前线的战况,但有些消息是不需要看报纸的。
后勤部门对抗生素的催促越来越急,上级对青霉素产能的关注越来越高,这些信号加在一起,就算不说明说,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在这个阶段,前线对抗生素的需求绝对小不了。
战场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受伤,不是被子弹打中就是被弹片划伤,伤口进了土、沾了泥,感染率极高。
没有抗生素,一个小伤口就能要了一条年轻战士的命。
这样的事情在旧中国的战场上发生过无数次,马誉澂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他搞了这么些年的青霉素,见过太多因为缺一支盘尼西林而丧命的伤病员,那种无力感,刻在他心里太多年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六十倍的效率提升,意味着同样的设备、同样的人力、同样的时间,能产出的青霉素多了六十倍。
汤飞凡没有让这种沉重的气氛持续太久。他把双手往桌上一撑,站起身来,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利落爽快的调子:“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钟到我这来,咱们一起去卫生部,把这好消息报给部里。”
马誉澂听到汤飞凡的话,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陆振声也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汤飞凡的办公室。
穿过走廊的时候,马誉澂走在前头,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陆振声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陆振声读懂了。
那是“你小子,我没看错你”的眼神。
陆振声跟在马誉澂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心里很平静,没有因为汤飞凡刚才那番话而激动,也没有因为明天要去卫生部而紧张。
该做的事情他已经做完了,该拿出来的数据已经拿出来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
北京的秋晨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神乐署的灰瓦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微弱的亮光。院子里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黄叶,被晨风一吹,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儿飘到墙角。
马誉澂和陆振声两人准时来到了汤飞凡的办公室门口。
马誉澂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比平日里的穿着多了几分正式。
陆振声还是那身从美国带回来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干净整齐,虽然不新,但穿在他挺拔的身材上,倒也透著一股子利落劲儿。
汤飞凡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著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那份报告,旁边放著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显然是早就收拾好了,只等人一到就出发。
看见两人进来,汤飞凡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公文包,把报告装了进去,然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都来了,那就和我一起过去吧。”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常规不过的公务。
但从他比平时利落了半分的动作里,还是能看出来,他心里对这次汇报是认真的。
汤飞凡走出办公室,招呼著一个等在走廊里的年轻司机小刘。
这个年代,所里有一辆公车不算稀奇,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车身上的漆有些地方已经磨得露出了底色,但擦得干干净净,车灯擦得亮铮铮的,看得出来司机是个爱惜车的人。
司机不是汤飞凡一个人的,而是所里配备的,平时哪个科室有急事要用车,打个招呼就能调,只是今天汤飞凡特意提前跟后勤打了招呼,把车留了下来。
三个人上了车。
汤飞凡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马誉澂和陆振声坐在后排。
小刘发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而均匀的轰鸣,车身轻微地颤了几下,然后平稳地驶出了神乐署的大门。
车子沿着前门大街一路往北开。
这个年代的北京,街上的人不算多。
有骑着自行车的干部慢悠悠地蹬着脚踏板,有赶着马车的菜农拉着满满一车大白菜往菜市场的方向去,还有三三两两挎著菜篮子的妇女站在路边说著话。
路两旁的行道树大多落了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鸽哨,悠长地划过青灰色的天空。
车子穿过天安门广场的时候,汤飞凡侧过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广场上的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城楼上的琉璃瓦被初升的日头照得闪闪发亮。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几秒,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马誉澂坐在后排,一路上话不多,只是偶尔透过车窗看看外面的街景。
他不是第一次去卫生部,但这次去的心情显然和以往不同。
以往去部里不是申请经费就是汇报困难,每次都是带着问题去、带着答复回来,来来回回的路跑了不少,但真正能带去的喜讯屈指可数。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成绩单去的,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陆振声安静地坐在马誉澂旁边,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他对这个年代的北京并不熟悉,那些灰扑扑的胡同、低矮的平房、偶尔闪过的高大门楼,和后世他记忆中的北京判若两城。
但这片土地是一样的土地,住在这里的是一样的同胞。
他来这个时代的时间还不长,但每一次走在这些街道上,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仿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提醒他,他回来是对的。
卫生部的办公地址在北京后海北沿,原醇亲王府。
这座老王府占地不小,朱红的大门上钉著一排排黄铜门钉,门楣上挂著卫生部的牌匾,白底黑字,庄重朴素。门前两尊石狮子蹲在石座上,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了,但依旧威风凛凛。
院子里的老槐树比神乐署的还要粗些,枝丫虬曲,覆盖了几重院落。
从所里到卫生部,大概八九公里的路程。这个年代的北京不像后世那样拥堵,路上车少人稀,车子一路上开得顺畅,只在几个大的路口减了减速。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卫生部的门口稳稳地停了下来。
小刘把车停好,熄了火。汤飞凡推开车门下了车,整了整中山装的衣襟,然后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回头招呼了一声。
“老马,振声同志,到了。跟我进去吧。”
马誉澂和陆振声跟着下了车。陆振声站在这座古老的王府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牌匾,又看了看那两尊沉默的石狮子,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秋日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