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浓缩玉米浆
书名:年代,从留洋辍学回国开始起飞 作者:刀刀刀刀刀刀刀
第二十章 浓缩玉米浆
第20章 浓缩玉米浆第四十八个小时的节点一到,陆振声便准时出现在了发酵车间里。
王振华早就守在陶缸旁边了,见他过来,连忙迎上去。
陆振声走到陶缸前,弯下腰,双手扣住木盖的边缘,用力一抬,把盖子揭开了。
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首先是二氧化硫特有的刺鼻气味,像是划着一把硫磺火柴时冒出的那股烟,直冲鼻腔。
但这股刺激的硫磺味并没有掩盖掉另外两股更复杂的气味。
一股是乳酸发酵产生的微酸气息,醇厚而不尖锐,带着发酵食品特有的那种酸香。
还有一股是玉米粒经过长时间温水浸泡之后释放出来的谷物特有的香甜,像是蒸玉米面窝头时揭开锅盖那一瞬间闻到的味道。
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说不上好闻,甚至有些冲鼻子,但并不令人反感。
对于陆振声来说,这是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气息,在后世任何一个玉米深加工车间的浸泡工段,都能闻到类似的味道。
他没有急着下判断,而是先俯身观察缸中的液体。
原本在四十八小时之前,这缸水是微微泛著乳白色的清亮液体。
现在,水的颜色已经明显变了,从最初的微白变成了浅黄褐色,色泽均匀,没有发黑发绿的异常色块,也没有漂浮的霉斑。
这种颜色变化是可溶性蛋白质、氨基酸、乳酸和多种微量元素从玉米颗粒中溶入水中的标志,正是浸泡过程正常进行、玉米浆有效成分在逐步积累的直接体现。
陆振声挽起袖子,把右手伸进缸中,从水底捞起了一把玉米粒。
他把玉米粒摊在左手掌心里,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每一粒玉米都吸饱了水分,体积明显膨胀,比原先干玉米粒大了将近一倍,颗粒圆润饱满,表皮光滑完整,没有一粒开裂或发黑。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粒玉米,轻轻一捏,胚乳便像软膏一样从指间被挤了出来,细腻柔软,没有干硬的内芯。
这说明玉米颗粒已经彻底浸泡到位,淀粉充分糊化,蛋白质充分溶胀,有效成分已经最大限度地释放到了浸泡液中。
随后,陆振声招呼了几个在发酵车间里忙碌的技术员过来帮忙。
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有人扶著缸沿,有人托著缸底,在陆振声的指挥下慢慢把陶缸倾斜。
浸泡了四十八小时的液体从缸口缓缓倾泻而出,注入事先准备好的干净搪瓷盆里。
淡黄褐色的液体在盆中荡漾著,散发出一股酸中带甜的特殊气味。
整整倒满了两大盆,陆振声目测了一下,大约有十五升稀玉米浆。
倒空之后,陆振声又找来一块干净的棉布,叠了两层,蒙在另一只搪瓷盆的盆口上当做滤布。
他将稀玉米浆一勺一勺地浇在棉布上,液体渗透棉布缓缓滴入盆中,残留的玉米皮碎片和细碎的胚芽颗粒被拦截在布面上。
过滤后的液体仍然呈浅黄褐色,带着轻微的浑浊,但已经没有了肉眼可见的杂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滤液中轻轻蘸了一下,放到舌尖上品了品。
微微的酸味,不苦不涩,ph值大约在三点五到四点零之间。这就是标准的稀玉米浆了。
不过,这只是半成品。
稀玉米浆的固含量只有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水分占了绝大多数。
如果要作为青霉素发酵培养基的氮源使用,固含量还需要进一步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左右,同时去除大部分的二氧化硫,因为残留在玉米浆中的高浓度二氧化硫会抑制青霉菌的生长。
所以,接下来还需要进行最关键的一步——浓缩。
至于缸里剩下的那些玉米粒,陆振声用竹棍翻搅了几下捞出来看了看。
泡透了的玉米粒表面干净,颗粒完整,没有一粒发黑腐烂,闻起来也没有任何臭味。
这说明整个浸泡过程中二氧化硫的抑菌效果很好,没有出现杂菌污染。
他把竹棍往缸沿上一搭,转过身对王振华说了一声:
“振华同志,这些玉米粒已经没用了,里面的有效成分大部分都溶到浸泡液里了。你跟后勤那边说一声,看看他们怎么处理。要是食堂用不上,拿去喂猪也行,别浪费了。”
王振华正在笔记本上记录过滤后的液体状态,听到陆振声的话立刻抬起头来,干脆地应了一声:“明白,陆同志,我一会儿就去后勤那边说。”
稀玉米浆收集好了,下一步就是浓缩。
浓缩是整个玉米浆制备过程中最消耗时间的一步,也是最考验耐心的一步。
玉米浆的浓缩必须在低温下进行,温度要严格控制在六十度以下。
一旦超过六十度,浆液中的氨基酸就会与还原糖发生美拉德反应,产生不可逆的营养损失。
在后世的工业生产线上,这一步通常是用真空蒸发器在四十到五十度的低温下完成的。
通过降低蒸发室内的气压来降低水的沸点,让水在远低于一百度的温度下就能大量蒸发,既高效又不会破坏营养成分。
但这里是神乐署,不是后世的玉米深加工工厂,整个抗生素室连一台像样的真空泵都没有,更遑论真空蒸发设备。
不过,陆振声早就有了解决方案。
没有真空设备,那就用最原始的水浴蒸发法。
水浴加热的好处是温度均匀,不会像直接火烤那样容易局部过热,只要控制好水浴槽的温度、勤加搅动,完全可以把玉米浆的温度稳定在安全范围内。
浓缩速度虽然慢一些,但胜在稳妥可靠。
他将刚才过滤好的稀玉米浆连盆端到了水浴锅前。
说是水浴锅,其实就是一台老式的长方形双层金属水浴槽,外层是铁皮焊的,内层通热水,平时发酵车间用它来预热培养基。
槽底铺着一根蒸汽盘管,打开蒸汽阀门,锅炉房送过来的高温蒸汽就在盘管里循环,加热槽中的水。
水温上来了,再把搪瓷盆坐到热水里,盆中的玉米浆就会慢慢升温蒸发。
唯一的缺点是,蒸汽盘管的加热方式不够均匀。
靠近盘管的位置水温最高,而盘管集中在槽底,所以槽底的水温要明显高于上层。
如果把搪瓷盆直接坐在水浴槽里不管,盆底接触的那部分水温可能会超过安全阈值,导致玉米浆局部过热。
这就需要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不停地搅动盆中的液体,让上下层的玉米浆充分混合,避免靠近盆底的那部分浆液温度过高。
陆振声打开蒸汽阀门,热水在水浴槽的夹层中循环流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他站在水浴槽旁边,一手拿着温度计浸在搪瓷盆的玉米浆里,一手扶著盆沿,眼睛紧盯着温度计的水银柱。
水银柱缓慢地往上爬,四十度、四十五度、五十度。到了五十七八度的时候,陆振声伸手关掉了蒸汽阀门,把搪瓷盆稳稳地坐入水浴中。
水浴槽里储存的热水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恒温,不需要一直开着蒸汽。
盆中的稀玉米浆在温热的水浴上缓慢升温,液面渐渐升起了淡白色的水蒸汽,越来越浓。
蒸汽里裹挟著一股复杂的味道,淡淡的甜味来自玉米中的糖分,微微的酸味来自乳酸发酵产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那是浸泡液中残留的二氧化硫在加热过程中加速逸散。
这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虽然算不上好闻,但至少不刺鼻。
随着水分不断蒸发,液体的颜色开始逐渐加深。
从最初的浅黄褐色,慢慢变成棕黄,再到深琥珀色。
液面在缓缓下降,液体变得越来越粘稠,玻璃棒搅动时遇到的阻力也明显增大。
陆振声一手握著玻璃棒,在盆中不疾不徐地搅动,确保每一部分浆液都能均匀受热,防止盆底结焦。
这是一个辛苦的工作,既枯燥又累人。
水浴锅的热气蒸得人脸上发黏,蒸汽盘管不时发出金属膨胀的咔咔声,单调得催人昏昏欲睡,但手上的搅动一刻也不能停。
好在王振华一直陪在旁边,两个人轮流上手,一个搅累了就换另一个,配合默契。
王振华主动把搅棒接过去的时候,陆振声就站在旁边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腕,顺便检查一下浆液的颜色和粘稠度变化。
大概六个小时之后,搪瓷盆中的液体已经减少了约一半,颜色变成了浓郁的深琥珀色,用玻璃棒挑起来的时候,浆液不再像水一样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而是挂壁缓慢流下,拉出一条细长粘稠的丝线。
陆振声取了一小滴样品,用简易的烘干法测了一下固含量。
他把样品滴在一片预先称过重的玻璃片上,在烘箱里快速烘干之后再次称重,简单计算了一下,大约百分之四十七。
虽然离百分之五十的工业标准还差了三个百分点,但在这个全靠手工操作、没有任何精密仪器的条件下,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理想了。
他点了点头,关掉了水浴槽的蒸汽阀门,把搪瓷盆从水浴中端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台面上自然冷却。
冷却后的浓缩玉米浆变得更加粘稠,颜色也更深了一些,近乎于深棕色的糖浆。
陆振声找来两个洗干净的大口玻璃瓶,把浓缩玉米浆小心翼翼地灌入瓶中,瓶口用橡皮塞塞紧封好,放在阴凉处密封保存。
两瓶浓缩玉米浆在玻璃瓶里微微晃荡,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粘稠而均匀,没有分层,没有沉淀,也没有任何异味的迹象。
王振华看着这两瓶成品,忍不住凑近了端详了一会儿,抬头问陆振声:“陆同志,这就是成品了?看着跟外头卖的糖稀似的。”
陆振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浓缩玉米浆。接下来用它来配发酵培养基,看看效价能比棉籽饼粉高出多少。”
王振华听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光亮,要知道这可是玉米浆啊,要是这一次制备出来的玉米浆真的能用的话对于国家的青霉素事业意义就太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