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更衣柜里的主唱

深夜的秋叶原，喧嚣并未随着夜色加深而消退，反而在霓虹灯的映衬下透着一股子病态的亢奋。

林弦风风火火地穿过满是灰尘的楼梯间。

“砰！”

地下二层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开，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潮湿的地下室里反复回荡。

“姑娘们，别练了，老子带回来个能炸翻天的好消息！”林弦反手将门摔上，三两步跨到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用力将手中的报名表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震落了天花板上一层陈年的白灰。

“半个月后，秋叶原地下偶象大祭典，场地规模五百人以上，带网络全程直播。”林弦双手叉腰，扫视着面前两个被他吓了一跳的女孩，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我已经给咱们公司报名了。星芒艺能，正式出阵！”

此时，星原樱正叉着腰，脖子上挂着一条满是汗水的毛巾，正准备做最后一组内核拉伸。听到“五百人”和“祭典”这两个词，她顿了顿。

三秒钟后，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后猛地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炽热光芒。

“五……五百人？！”星原樱惊呼出声，整个人兴奋得直接蹦了起来，粉色的马尾辫在脑后疯狂摇晃，“社长！你是认真的吗？那可是秋叶原最大的地下舞台了！我以前做梦都想去那里发一次传单的！”

她攥着小拳头，因为激动，原本白淅的脸颊此刻红扑扑的，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们要站在真正的舞台上了吗？会有那么多人看着我跳舞？社长放心！我一定会拼命练习的，哪怕练到腿断掉，我也绝对不会在台上顺拐给你丢脸！”

“志向远大，不错。”林弦笑着揉了揉星原樱的脑袋，把那头原本就乱糟糟的发型揉得更象个鸡窝，“不枉老子在酒吧里跟人打了半天赌。”

然而，林弦的笑声还没收回去，眼角馀光就瞥见了一道灰色的残影。

一直蹲在角落里、正对着练习镜默背歌词的神木琉璃，在听到“五百个三次元活人”和“全程直播”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整个人象是被电击了一样。

“五、五百个……带呼吸的、会动的、活生生的人类？”琉璃的声音颤斗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厚重的黑框眼镜后，瞳孔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八级地震，“还要被镜头对着拍？那是被几万双眼睛像显微镜一样盯着看吗？”

“琉璃，你冷静点……”林弦试图伸出手。

“嗖——！”

一阵风刮过。

神木琉璃展现出了足以让所有田径教练羞愧自杀的爆发力。她根本没有给林弦说话的机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横穿了整个练习室，一头扎进了角落里那个用来放杂物的铁皮更衣柜里。

“砰！”

柜门被她从内部死死关上，甚至还传出了插销落锁的声音。

“我不去！绝对不去！”铁皮柜子里传出琉璃带着哭腔的哀嚎，声音闷闷的，还带着金属颤音，“被那么多人类盯着，我的社交恐惧结界会当场崩碎的！我会因为二氧化碳中毒、心跳每分钟两百次而引发多器官衰竭！社长，你杀了我吧！你直接把这柜子焊死，在这里把我做成罐头吧，我绝对不会离开新手村一步的！”

林弦看着那个正在剧烈抖动的铁皮柜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星原樱，星原樱正一脸无助地对着他摊了摊手，表情无奈极了。

“这心理防线，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啊。”林弦叹了口气，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扔到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铁皮柜子前。

他屈起手指，在那冷冰冰的铁皮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琉璃，别躲在里面当咸鱼。出来，咱们谈谈。”

“不开！除非社长你现在去把那个报名表吃了，否则我这辈子都跟这柜子过下去了！”柜子里传出闷闷的、坚决的抗议。

“出息。”林弦冷笑一声，身体靠在柜门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狐狸般的诱惑力，“谁跟你说，让你直接面对那帮观众了？”

柜子里的抖动诡异地停滞了。

过了两秒，才传出琉璃怯生生的反问：“诶？不用看观众吗？难道……我们要搞全息投影？”

“想得美，那玩意儿得多少钱。”林弦翻了个白眼，“你忘了你现在在网上的热度是怎么来的了？那张照片，老子为什么只让你露半张脸？”

他循循善诱道：“你现在可是咱们星芒艺能的底牌，是最后的‘秘密武器’。在这个互联网时代，神秘感才是最值钱的奢侈品。如果你现在就顶着这张脸出去跟大家打招呼，那逼格瞬间就掉到了地沟里。”

柜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显然是这位二次元少女正在CPU高速运转。

林弦趁热打铁，隔着柜门继续忽悠：“所以，我已经计划好了。到了演出的那天，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全复盖式的华丽面具。总之，能把你的脸遮住。”

“到了台上，你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你就闭着眼睛，抓着麦克风，把台下那五百人全部当成没长眼睛的、一棵棵沉默的白菜。你不需要跟他们有任何眼神交流，你只需要负责用你的声音去撕裂空气，去统治舞台。明白吗？”

“面具？闭着眼睛唱？”琉璃的声音变得有些松动，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林弦的声音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在为她构建一个安全的堡垒，“吸引视线、跟粉丝交互、卖力营业这种苦活累活，全交给你的小樱姐姐。你还只是个暂时隐藏在阴影里的‘终极魔王’。在大祭典的最后那一刻，当所有人都在为了视觉疲劳时，你只需要发出一声高音，就足够让他们怀疑人生了。没有视线接触，就没有伤害，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不得不说，林弦精准地踩中了神木琉璃的死穴。

对她来说，只要不发生视线对视，只要能把自己藏在一个壳子里，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能靠着脑补勉强应付过去。

铁皮柜子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柜门悄悄推开了一条两厘米宽的缝隙。

一只警剔的大眼睛凑在缝隙处，盯着林弦：“真的？只要闭着眼睛唱歌就行了？社长你发誓，绝对不会在中间把我的面具揭开？”

“我林弦在业界混，靠的就是诚信。”林弦一脸严肃地举起三根手指，脸不红心不跳地发誓，“骗人是小狗。你要是觉得害怕，我在侧台一直盯着你。谁要是敢离你近了，我让黑田龙二带人把他沉进东京湾。”

琉璃盯着林弦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这个交易的风险。

最终，对于舞台那一点点微弱的向往，以及对林弦那种莫名的依赖，战胜了她骨子里的胆怯。

柜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

神木琉璃垂头丧气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如果是面具的话……如果是闭着眼睛的话……”她小声嘀咕着，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那我……试试看吧。但是，社长，我现在就要吃那份多加箩卜的关东煮，我现在需要热量补充受损的HP。”

“买，买两份，行了吧？”林弦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解决了最大的刺头，林弦转过头，看向正眼巴巴盯着他的星原樱。

“小樱。”林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星原樱立正站好，那副认真的劲头活象个准备上战场的新兵。

“琉璃的‘火墙’我给建设好了，但这场祭典的重头戏，全压在你身上。”林弦指了指空旷的地板，“你要在五百人的视线中心，完成《千本樱》这种高强度的舞步，还得时刻关注琉璃的状态。这半个月，我会开启‘地狱模式’特训，我会亲自盯着你抠每一个动作，直到你闭着眼都能跳出残影。”

“没问题！”星原樱用力拍了拍胸口，那种笨拙但坚韧的气息感染了整个地下室，“为了星芒，为了社长的关东煮……不对，为了武道馆，我拼了！”

林弦看着这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孩，一个在原地挥拳给自己鼓劲，一个已经默默蹭回角落拿起水瓶练气。

“半个月，秋叶原……”

他看向窗外那道像征着资本统治的远方灯火，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这大祭典的水深，那老子就往里面扔颗核弹，看看谁特么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