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出发莫斯科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上糊的旧报纸照进屋里，把满屋子的棉大衣和牛仔裤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陈浩把最后几件棉大衣塞进蛇皮袋里，用力扎紧袋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并排放在屋门口，每个都有半人高，塞得结结实实。

刘大牛试着拎了一下最重的那个，龇牙咧嘴地放下，“我的乖乖，这一个少说有八十斤。”

“八十斤算啥。”

陈多鱼走过来，单手拎起那个蛇皮袋掂了掂。

“还行，不重。”

刘大牛和王铁柱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跟多鱼比力气，那是自取其辱。

陈浩把三个蛇皮袋分配好：最重的那个归陈多鱼，剩下两个刘大牛和王铁柱一人一个。

他自己拎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护照、车票、剩下的现金和路上吃的干粮。

“都准备好了没？”

陈浩站在屋门口，最后扫了一眼这间住了半个多月的破平房。

“准备好了！”

刘大牛和王铁柱异口同声回道。

“准备好了！”

陈多鱼扛着蛇皮袋，嘴里还叼著半个馒头。

“走。”

陈浩拉开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著霜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隔壁的王大妈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陈浩四个人扛着大包小包出来，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

“小陈，这是要出远门啊？”

“嗯，出去做点小买卖。”

陈浩冲王大妈点了点头。

“王大妈，这段时间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屋子。”

“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屋里一样不少。”

王大妈看着四个年轻人扛着蛇皮袋走出院子，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嘴里念叨著“菩萨保佑”。

胡同里阳几个小孩蹲在地上弹玻璃球，看见陈多鱼扛着比人还大的蛇皮袋，纷纷仰起头张大嘴巴。

一个剃著板寸的小男孩站起来指著陈多鱼喊：“多鱼哥！你扛的是啥？”

“衣服！”

陈多鱼回头冲小男孩咧嘴一笑。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带巧克力！”小男孩跳着喊。

“行！”

四人走出胡同口，在街边拦了一辆面的。

面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看见四个大小伙子扛着三个巨型蛇皮袋，眼睛都直了。

“哥们儿，这是搬家呢？”

“去火车站。”

陈浩把蛇皮袋塞进后备箱，后备箱盖都合不上了，只能用绳子绑着。

“得嘞，火车站走起！”

司机一踩油门，突突突的朝京都火车站驶去。

陈浩坐在副驾驶，摇下车窗，一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后视镜里，刘大牛和王铁柱挤在后座上，陈多鱼坐在两人中间，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紧张，兴奋，还有对未知前路的期待。

京都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

陈浩四人扛着蛇皮袋穿过人群，朝国际列车候车室走去。

国际列车候车室在火车站东侧，是一间单独的候车大厅。

陈浩掏出四张车票和四本护照递给检票员，检票员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k3国际列车，二号站台，还有半小时开始检票，先在候车室等著。”

候车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外国人，有穿中山装的出国干部。

陈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刘大牛和王铁柱把蛇皮袋摞在脚边，坐在陈浩旁边。

陈多鱼坐不住，跑到候车室的窗户边看外面的火车。

“浩哥，那是咱要坐的火车不？”

陈多鱼指著窗外一列绿色的列车，车头上挂著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京都——莫斯科”。

“是。”

陈浩走到窗边，看着那列k3国际列车。

绿皮车厢，车身上刷著华国铁路的标志，每节车厢的窗户上都贴著红色的“国际列车”字样。

站台上，乘务员正在做发车前的最后检查。

刘大牛和王铁柱也凑过来，看着窗外那列火车，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这就是咱要坐的火车？”

刘大牛趴在窗户上，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真长啊，少说有二十节车厢。”

“十八节。”陈浩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二十分钟检票，准备一下。”

二十分钟后。

“k3次国际列车，京都开往布达佩斯，现在开始检票，请旅客们到二号站台排队上车。”

陈浩拎起帆布包，冲三人招了招手，“走了。”

四人扛起蛇皮袋，跟着人流朝二号站台走去。

站台上，k3国际列车的车门已经打开，乘务员站在每节车厢门口检票。

陈浩找到他们的车厢，把车票递给乘务员。

乘务员核对了一下车票和护照，然后侧身让开。

“四号车厢，硬卧，上车吧。”

陈浩扛着蛇皮袋上了车。

车厢里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一侧是上下两层的硬卧铺位，另一侧是窗户和折叠桌。

车厢里已经有不少旅客了，有的在往行李架上塞行李，有的坐在铺位上聊天，有的站在走廊里抽烟。

陈浩找到他们的铺位——四个连在一起的下铺和中铺。

他把蛇皮袋塞到铺位下面，把帆布包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坐在下铺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大牛和王铁柱也把蛇皮袋塞好，坐在对面的铺位上。

陈多鱼最后一个上车，他把蛇皮袋往铺位下面一塞，然后一屁股坐在陈浩旁边，铺位被他压得嘎吱一声响。

“哥，这火车真大。”

陈多鱼东张西望，眼睛不够用似的。

“比咱胡同口那公交车大多了。”

“这是国际列车，要跑六天五夜，不大点怎么行。”

陈浩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四根，分给刘大牛和王铁柱一人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又给陈多鱼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刘大牛接过烟，划了根火柴先给陈浩点上，再给自己和王铁柱点上。

四个人坐在铺位上吞云吐雾，看着窗外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下午三点整，火车汽笛长鸣一声，车轮缓缓转动。

站台上的送行人群挥着手渐渐后退，京都火车站的灰色大楼在车窗里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k3国际列车载着四个年轻人，朝着北方的茫茫雪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