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偷的吧

陈多鱼左手攥著羊肉串，右手举著一串糖葫芦。

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仓鼠，油光光的嘴角还沾著芝麻粒。

“哥，这个好吃！”

他站在一个卖卤煮火烧的摊子前，眼巴巴的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大铁锅。

铁锅里煮著肺头、肥肠、豆腐泡和火烧，汤汁浓白翻滚，八角桂皮的香味混著蒜泥和辣椒油的味道，顺着夜风飘出半条街。

“老板，来两碗，多放肺头多放蒜。”

陈浩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好嘞！”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油光锃亮的围裙，手脚麻利的捞了两碗卤煮。

捞完后再浇上一大勺蒜泥和辣椒油，撒上一把香菜末，瞬间香气扑鼻！

陈多鱼接过碗，筷子一搅，呼噜呼噜就往嘴里扒。

陈浩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卤煮，陈多鱼又盯上了旁边卖爆肚的摊子。

“哥...”

“买。”

爆肚又花了一块五。

然后是炸灌肠、炒肝、豆汁焦圈、糖耳朵...

兄弟俩沿着小吃摊一路吃过去，陈多鱼的肚子像无底洞一样，什么都往里塞。

陈浩吃得不多，每样尝两口就递给了陈多鱼。

吃著吃著，他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矮矮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站在十米外一个卖旧杂志的摊子前，手里翻著一本过期的《大众电影》，眼睛却时不时往陈浩这边瞟。

出色的记忆力瞬间就让陈浩认出了他，是刚才在金三棚子里面站着的人。

陈浩不动声色，继续陪着陈多鱼吃吃喝喝，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与此同时，那个人在远处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兄弟俩只是在吃东西没什么异常举动后便转身走了。

棚子里，金三正翘著二郎腿吃花生米。

矮个子掀开门帘走进来。

“怎么样？”

“没看出什么异常。”

矮个子在折叠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盅。

“那俩小子从咱这儿出去就直奔小吃摊了，那个大个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见什么吃什么，吃了羊肉串吃卤煮，吃了卤煮吃爆肚，少说造了十来块钱的。”

“另一个呢？”

“另一个的吃得不多，看着挺稳当的，不像头一回来黑市的样子。”

金三捏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哥，那票子真是真的？”

矮个子放下酒盅，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金三拿起桌上那张二十美元，又对着汽灯看了看。

“票子没问题，机器过了，手感也对，纸张也对，图案也对。”

“那这小子什么来路？看着穷得叮当响，身上能有刀乐？”

金三把美钞放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八成是偷的。”

“偷的？”

“嗯。”

金三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你想想，一个穿破棉袄的穷小子，带着个傻弟弟，突然掏出一张二十刀乐，不是偷的是哪儿来的？”

“要么是从家里大人偷的，要么是从哪个外国人身上顺的，反正不可能是他自己挣的。”

矮个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年头能搞到美钞的，要么是涉外单位的，要么是有海外关系的，要么是干黑市倒汇的老油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穷小子，怎么看都不像这三类人。

“那咱要不要...”

矮个子做了个手势。

“不用。”

金三摆了摆手。

“偷来的东西量不会大，顶多几张，为几张票子犯不上。”

“再说了，这小子看着挺机灵的，不是那种偷了一次就收手的蠢贼，以后说不定还有货。”

“先晾着他，看看他还能不能拿出第二张来。”

金三把桌上的美钞收进抽屉里，又捏了一颗花生米。

“要是还能拿出来，再查查他的底。”

“要是拿不出来，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不用管了。”

矮个子点了点头，又倒了一盅酒。

“那我还盯着不？”

“不用了，一个偷东西的小毛贼，不值得费那功夫。”

金三把花生米碟子往矮个子面前推了推。

“别光喝酒，吃菜。”

另一边陈多鱼终于吃饱了。

他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哥，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走。”

陈浩站起来，目光扫了一眼刚才那个矮个子站的位置。

人不在了。

他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

看来金三的人撤了。

陈浩心里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有完全放下。他带着陈多鱼出了黑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路灯灭了一半，剩下的几盏昏黄的灯光把路面照得影影绰绰。

拐到铁路桥的时候，陈浩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确认没有人跟踪，陈浩这才继续往前走。

“哥，你老回头看啥？”

陈多鱼打着饱嗝，一脸不解。

“看有没有人跟着咱。”

“谁跟着咱？”

“没事，走吧。”

陈浩加快了脚步。

回到大杂院的时候，胡同里已经家家户户都灭了灯，不过月光挺亮的。

兄弟俩进了屋，陈浩把门关上用那把破笤帚把门顶住。

然后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放在煤油灯下数了一遍，减去刚才在小吃摊上花的十几块，还剩一百四十多。

第二天一早，陈浩就揣著钱直奔胡同口的老粮店。

粮店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都是附近的大爷大妈，手里攥著粮本和面袋子。

陈浩没粮本，但议价粮不要粮本，只是价格比平价粮贵一倍。

“师傅，来十斤富强粉，议价的。”

柜台后面的老师傅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

转身从后面的面袋子里舀了十斤富强粉，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往秤上一放。

“议价富强粉，十斤，四块五。”

陈浩数了四块五毛钱递过去，然后拎起面袋子出了粮店。

十斤富强粉，够韩家蒸好几锅窝头了。

他没直接去韩铁柱家，而是先回了趟大杂院。

把面袋子放在屋里后，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把木工刨子，几根废木料，还有老陈头留下的一盒木工工具。

陈多鱼正蹲在门口啃昨天剩的糖耳朵，看见陈浩翻出这些东西时愣了一下。

“哥，你翻爹的东西干啥？”

“做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