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思路和图象

夜幕降临大苹果城。

罗素坐在沙发上，嚼着口香糖，怀里抱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那几张胫骨照片。

本来罗素是不想在家里额外加班的，但一看系统里酱牛肉的进度条进展缓慢，罗素无所事事地刷了会TikTok，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干脆拿出计算机，继续研究起了胫骨上的细缝和伤痕。

一旁的本子上，潦草地写着几个单词：

虐待（？）、骨裂、重复多次、外伤明显、伤情类似、小坑。

虐待这个单词被罗素用笔描了好几遍，后面还画了个表示疑惑的问号。

从受害者腿上的肌肉组织来看，他是个相当健壮的年轻人，通常来说，虐待只会发生在缺乏反抗能力的人身上。

但反复、相似的伤痕，却又让罗素不由自主地往虐待方面思考。

另一方面，三条几乎并行的骨裂痕迹都集中在胫骨正面长约五厘米的范围内，而骨面上那个没有愈合痕迹的小坑则出现在胫骨侧面，也就是凶手用酒精喷枪特别关照过的位置……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三条骨裂的痕迹与骨面上小坑的伤势之间并没有关系呢？

罗素只能确定，凶手加重灼烧小腿侧面的原因应该是为了掩盖那个造成小坑的伤口。也就是说，在凶手看来，那处伤口很有可能让法医和警察定位到受害者的身份……

有点乱了。

罗素试图理清思绪，但依然没有清淅的思路。

这下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布莱克博士不重启对这起案件的调查了。

在刑侦手段高度发达的现代，一起案件能变成积案一定有它的道理。

不过罗素还是想吐槽，如果发现残肢的下水道附近被监控摄象头全复盖，那也用不上什么刑侦手段，就能轻松破案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天下刑案，唯监控录像能轻松破。

把嘴里没味道的口香糖吐进垃圾桶，罗素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

厨房里的炖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牛肉的香味隐隐约约飘了出来，罗素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下了另一个单词：

肌肉。

不论是之前法医的鉴定报告，还是罗素亲眼所见，受害者的腿部肌肉确实比普通人更发达，特别是受害者的大腿肌肉，即便被高温火焰烤得焦化挛缩，也比普通人的大腿粗了一圈。

有运动习惯的受害者……

有运动习惯的人确实很容易因为激烈运动导致受伤骨裂，但他们的骨裂位置通常在关节连接处，比如脚踝、膝盖、手腕等等。

胫骨正面……有什么运动能让胫骨正面骨裂呢？

或者说骨裂的原因跟受害者的运动习惯其实并无关系？

罗素的思路又断了。

罗素提出假设，再否定假设，反反复复多次，终于他自己也烦了，把笔记本计算机扔到了一边，坐在沙发上仰天长叹。

果然就不应该在家里工作，影响了提前下班的好心情。

罗素靠在沙发上长吁短叹的时候，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艾娜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精致的鼻头抽动着，看向了厨房的方向。

“我闻见了香味……”她嘿嘿笑着对罗素说道，“不然我还能再睡一两个小时……”

罗素耸了耸肩：

“确实差不多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吃到，顺便说一句，客厅打扫得很干净。”

“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一点。”

艾娜坐在了罗素斜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隔了半张茶几，她把拖鞋甩开，双腿蜷在了沙发上，又打了个哈欠：

“今天可真把我累坏了……光打扫客厅没那么累，我还收拾了一下我带来的东西……我已经等不及用酱牛肉来安慰自己了。”

罗素勉强笑了一下。

本来他也可以用酱牛肉来安慰自己的，但先前的一通分析和自我否定，把罗素的心情彻底弄糟了。

即便是期待了24小时的酱牛肉，现在闻起来也没那么香了。

“你好象心情不太好？今天遇到了难处理的案件吗？”

艾娜看着罗素问道。

昨晚睡觉前，罗素告诉了艾娜自己法医的身份。

艾娜的第一反应是：

“酷！”

第二反应是：

“那你能不能给我讲几个有意思的案件？”

罗素表示夜太深了，但有时间肯定会给艾娜讲讲他的法医经历。

当然了，罗素的目的也没有那么纯粹，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当然愿意在漂亮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的非同寻常。

用不太文雅的词来形容，就是装逼。

罗素想了想，这起断腿积案应该不在所谓的保密范围内，毕竟悬赏都已经挂出去一年多了，案件细节也在NYPD的官方网站上有公布。

“确实心情有点糟……因为一起不知道是故意伤害还是谋杀的积案，让我觉得有些挫败……两年前，在一个老工业区，有人在下水道里发现了一条断腿……”

罗素打开计算机，指着计算机上的照片，向艾娜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这起断腿积案。

能看得出来，艾娜没什么跟法医学有关的知识，罗素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说法向艾娜解释了这起积案不能重启调查的原因。

当然，中间隐去了贝克曼医生和他之间的秘密沟通。

听完罗素的讲述后，艾娜若有所思地看着计算机屏幕上的照片，问罗素：

“你只拍了这一张照片吗？”

“怎么了？”罗素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他倒是不止拍了一张照片，光是这三道骨裂的痕迹和骨面上的小坑，他就拍了十几张照片，只是艾娜对法医鉴定一窍不通，他也就没有把其他照片展示给艾娜看。

“如果有其他角度的照片，或许可以用图象增强把这些微小伤痕放大变得更加清淅直观，甚至做出立体建模……但如果只有一张照片的话就有点难了。”

艾娜指着照片里的骨头说道。

“啊……这个确实。”罗素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惊讶艾娜知道图象增强技术，毕竟艾娜也是和图片打交道的新时代高科技画家，“但NYPD的图象增强技术员太忙了……”

作为最近十几年才兴起的新时代刑侦技术，图象增强能做到很多以往无法想象的事情。

比如把涂抹严重的指纹照片变清淅，让模糊的监控画面变高清……等等。

可是，能将图象增强技术应用在刑侦方面的高手，通常也能找到比刑侦技术员更高薪的工作。

因此，找NYPD的图象增强技术员帮忙是需要排队的。

更何况，罗素也不太认为把这十几张照片变清淅就能确认受害者的身份……

“其实我比较擅长这个。”艾娜调皮地笑了笑，“如果你有其它角度的照片……或许我可以帮你一个忙。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尝尝你的酱牛肉味道如何……”

罗素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