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念念，给我生个孩子你这么不情愿？

林念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白檀香。

很淡，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从鼻腔钻进去，让她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

天花板是米白色的，嵌着暖黄的顶灯。水晶吊灯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一晃一晃的。

她认得这个天花板，认得这间卧室，认得这张床。

傅闻时的别墅。。

林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不是梦。

她真的又躺在这张床上了。

呵。

累了，毁灭吧。

她被那个黑衣少年按在墙上，听那少年叽里咕噜说过了什么，然后——

然后呢？

她只记得巷口那道黑色身影的少年，她明明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林念慢慢坐起来。肚子还在，八个月的身孕让她动作不得不慢下来，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护着肚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换了。

不是她早上出门穿的那件米色风衣，而是一件浅灰色的孕妇睡衣，棉质的，很柔软。

谁换的？

这个问题让她的耳根有点热。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片熟悉的花园。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白玫瑰开了一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远处是山，山上雾气还没散，蒙蒙胧胧的。

门关着。

她走过去，拧了一下门把手。

锁着。

意料之中。

林念靠在门上，看着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卧室，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没电了，黑屏。

她的心情一直在崩溃边缘徘徊，为什么又要抓她回来，她不想再被囚禁了。

转眼又见旁边放着一杯水，还温着，心情又好了点。

她没喝，心情才渐渐归于平静。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发呆。

林念很不喜欢心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自从怀孕以来，她都要感觉自己的脑子不是自己的了。

如果以后要争孩子的抚养权，自己肯定争不过傅闻时，干脆就不争了，傅闻时也能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和资源，而她自己也能去做想做的事。

她倒是看得很开。

又被抓回来了。

这男人是有病吗？

逃一次抓一次，逃两次抓两次，他是打算把她关一辈子？

林念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努力回想起在巷子口要杀她的人，样貌与自己的相似，还有身上独特的药草香，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应当不是傅闻时的人，难道一直追杀自己的人就是那少年背后之人？

她揉揉太阳穴，走到窗边，推开窗。

初春的风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花园里泥土的气息和玫瑰的淡香。

楼下很安静。

没有人。

她盯着花园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门关着，但没上锁——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门闩只是搭着，没有锁链。

心跳快了一拍。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拧了一下门把手。

还是锁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外面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

她蹲下来，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念站起身，心跳得很快。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梳妆台、衣柜、床头柜。

最后落在窗边。

窗台不高，外面是二楼平台，平台下面有棵老槐树，树枝离平台很近。

她扶着腰，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几秒。

八个月的身孕，爬树？

疯了。

可她就是不想待在这儿。

不想象个囚犯一样，等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来“探监”。

她转身，又去拧门把手。

这次——

门开了。

她愣了一下。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那盏落地灯亮着，投下一小团暖黄的光。

林念站在门口，尤豫了两秒。

然后她迈出去。

往楼梯口走。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她看不懂的抽象派，色彩浓烈得刺眼。

她走得很快，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墙。

楼梯口到了。

她刚要下去——

脚底一滑。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也许是地毯的边缘，也许是她自己的裙摆。她的身体猛地往前倾，整个人失去平衡。

“啊——！”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扶手，指尖堪堪擦过，什么都没抓住。

下一秒，她的身体往下坠。

一级台阶。

两级。

三级——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拽，熟悉的白檀香扑了个满怀。

巨大的惯性让她和那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她被护在怀里，后背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那个人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下面，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咚。

很响。

林念趴在他身上，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象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动。”他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意。

傅闻时。

她僵住了。

他抱着她的腰，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见他的脸。

后脑勺磕在地上，他眉头紧皱着，眼底有还没散去的惊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林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松开她。

撑着地板坐起来，一只手还扶着她，不让她乱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子。

浅灰色的孕妇裙，裙摆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血。

林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

肚子开始疼了。

一阵一阵的，象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的脸瞬间白了，痛意加剧，直到她难以呼吸。

“傅闻时……”她的声音在发抖。

傅闻时没说话。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动作快得象一阵风，朝楼下冲去。

林念被他抱着，眼前一阵阵发黑。疼，太疼了，疼得她意识都在模糊。

她只记得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发抖。

只记得他的心跳声很响，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她脸上。

只记得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

她没见过。

再醒来的时候，闻到的全是血的味道。

林念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依旧是别墅那间病房，不过却不是熟悉的李医生，而是一个面目慈祥的女医生。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肚子还在吗？

不在了。

平坦了。

她的手抖得厉害，慢慢伸过去，按在原本隆起的位置。

空的。

真的是空的。

她甚至连痛苦的感觉都没有体验太久。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却象被堵住，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她想问，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她转过头。

傅闻时坐在床边。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胸口的肌肉若隐若现，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

林念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红血丝爬满眼白，眼底有两团洗不掉的青灰，象有泪痕滑过，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冒出淡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瘁得象几天几夜没睡。

他就那么看着她。

一动不动。

林念张了张嘴。

“孩子……”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象自己的。

傅闻时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象冰。

林念盯着他，等他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忽然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失望地看着她。

“给我生个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显然误会了什么，声音还带着点儿委屈，“你就这么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