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疼惜

江屿森没有追问，目光先落在监护仪屏幕上，飞

他又俯身查看床侧的尿袋，深黄色的尿液量比傍晚多了些，约莫60ml，虽依旧偏少，却也算有好转。

他仔细查看了尿液，确认没有沉淀物，才放心地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沉夏星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查看仪器数据和尿袋的样子，没有象最初那样觉得不自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认真的样子，总能让她莫名安心。她向来对人保持警剔，可在江屿森面前，这份警剔却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

江屿森每次检查完，都会习惯性地帮她掖被角，指尖拂过被边时，轻得象羽毛。

“喉咙还痛吗？”他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还有一点痛，但是已经好很多了。”沉夏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下午清淅了些。

她说话时小心翼翼，刻意放轻语气，生怕牵动喉咙和影响呼吸节律。

江屿森轻触沉夏星的胃部，同时询问：“胃里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反流、反酸或者恶心的感觉？”

沉夏星摇摇头：“没有。”

江屿森看了眼时间，如果再不鼻饲，晚上会拖得很晚，难免影响她休息。

他柔声道：“我们准备一下做第三次鼻饲，做完你的身体才能有能量恢复。”

他转身走出病房，很快便和护士一起回来。

鼻饲的步骤和下午一样，核对营养液温度、回抽胃残留量、冲管、匀速推注，每一个环节都严谨有序。

只是这一次，他推注营养液的速度比下午更慢了些，时不时就停下，观察她的表情，生怕她身体负担过重。

护士离开后，江屿森没有走，坐在床边守着她，目光落在监护仪上，时刻关注着她的生命体征。

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沉夏星的异样，她眉头微微蹙起，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心率加快，呼吸也慢了半拍，脸上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

同时沉夏星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江屿森。”

江屿森立刻俯身询问：“是不是胃不舒服？”

沉夏星轻轻点头，声音发颤：“有点胀，还有点疼。”

江屿森心底的心疼瞬间泛滥开来，他立刻将床头从30度调高至45度。

这个体位既能减轻胃部对膈肌的压迫，改善肺部扩张空间，缓解呼吸减慢的征状，又能降低胃食管反流的风险。

他伸手扶着沉夏星的肩背帮她调整姿势，指尖刻意避开她颈部的水肿部位，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轻，生怕稍一用力，就加重她的不适。

他低声安抚：“这样躺会舒服点，别慌，我在。”

江屿森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指尖嵌进掌心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血压倒是没出现骤升骤降的情况，只是收缩压微微涨到119mmHg，舒张压跌到62mmHg，脉压差略增，带着点应激状态下的小幅度波动。

江屿森太清楚这组数据背后的风险，胃胀不仅是胃肠的问题，更是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拖累本就没恢复的心脏。

看着沉夏星因疼痛而微微发白的脸，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别用力呼吸，放缓节奏，跟着我来，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他刻意放慢自己的语速和呼吸频率，引导她调整，眼底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值班护士攥着记录单快步走进来，衣角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脸上是职业性的沉稳，眼底却藏着几分紧张：

“江医生，7 床心率超阈值，中央屏跳红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江屿森示意护士将病房里的灯光调暗，关闭不必要的仪器警报音，减少外界刺激。

自己快速做完手消毒后，发觉指尖还带着消毒剂微凉的气息，他刻意等了几秒，让掌心稍微回暖，才轻轻复上沉夏星的腹部，轻柔地揉着沉夏星胀痛的胃部。

手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帮她舒缓痉孪，又不会加重腹部负担。

他的目光扫过监护仪屏幕，随即抬眼看向护士，语速快而清淅，字句间透着不容错辨的沉稳：

“鼻饲后胃潴留，刚把床头调到45度。现在心。你去准备一套胃肠减压设备备用，再拿一支甲氧氯普胺注射液10mg，肌内注射。”

“收到，甲氧氯普胺 10mg 肌内注射，胃肠减压设备备用。”

护士应声，目光飞快扫过沉夏星的脸，她眉头紧蹙，唇瓣抿成苍白的一线，手轻轻抓着被角，显然正忍着疼。又瞥了眼床侧的尿袋，默默记下尿量，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江屿森俯身靠近沉夏星，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声音柔得象一汪春水：

“别怕，只是仪器在提醒我们要多留意你，按摩一会儿，胀疼就能轻一点了。”

沉夏星点点头，没有抱怨，没有吵闹，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攥紧了掌心的被单。

这般安静懂事的模样，更让江屿森心疼。

他按摩的动作愈发轻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他多想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哪怕只是一点点。

不过两分钟，护士就端着治疔盘回来了。

盘里整整齐齐摆着胃肠减压管、负压引流袋、抽好药液的注射器，还有碘伏、无菌棉签、医用胶布、无菌手套，一应俱全。

“江医生，东西都备好了。” 护士压低声音说。

江屿森将沉夏星微凉的腹部严严实实盖住保暖，这才起身对护士道：

“我来注射吧。胃肠减压设备先放床旁，要是半小时后胀痛没缓解再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把今晚十点的第四次鼻饲取消，明早评估胃残留量后再定方案。”

“明白。”护士记下他的医嘱。

江屿森从治疔盘里取过无菌手套，指尖顺着手套翻折边缓缓伸入，贴合掌纹后轻轻提拉至腕部，动作标准利落。

甲氧氯普胺是肌内注射，考虑到沉夏星因胃潴留胀痛难忍，侧身翻动会加重不适，江屿森选了无需变动体位的上臂三角肌，这是最适合她当下状态的注射部位。

他没有急着拿注射器，而是先俯身，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拉起沉夏星的病号服衣袖，卷到上臂中段，露出光洁的三角肌局域，动作慢得象怕惊到她。

沉夏星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臂，随即又强行定住不动，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被角，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怕疼，却更怕自己的闪躲会让他为难。

江屿森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指尖放缓了动作，温声安抚：

“不会很疼，别紧张，我会很轻，就象蚊子叮一下，很快的。”

他转身从治疔盘里取过一根蘸了碘伏的棉签，以肩峰下两横指的三角肌隆起处为中心，由内向外画圈消毒，直径足足有 5 厘米，确保消毒范围复盖整个注射局域。

待碘伏自然晾干，他才拿起抽好药液的注射器，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栓，中指抵住针筒。

另一只手轻轻捏起沉夏星上臂的三角肌肌肉，这个动作能让肌肉绷紧，减少针尖对皮下组织的刺激，也能减轻痛感。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绷得发白，却硬是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江屿森握着注射器的手稳稳顿了一下，他垂眸看向沉夏星疼得泛白的侧脸，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劝的软意：

“别怕，就一下，我还没动呢。”

安抚的话音落定，他才轻轻回抽了一下针栓，见没有回血，他才缓缓推注药液，动作放得极慢。

药液匀速渗入肌肉的同时，他的声音象一缕温软的棉絮，轻轻裹住她的紧绷：

“快好了，再坚持两秒……这个药能让你的胀疼感消得快些。”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又重复了一句，象是怕她听不清，又象是在给她打气。

推注完毕，他迅速用无菌棉签按住注射部位，快速拔针，动作干脆利落，最大程度减少针尖在肌肉里的牵拉痛感。

棉签在针孔处轻轻按压着，足足半分钟，他才松开手，确认没有一丝渗血，才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衣袖放下来，抚平褶皱。

护士收拾好治疔盘，轻声道：“江医生，那我先去护士站盯着屏，有情况我再过来。”

江屿森 “恩” 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沉夏星的脸上，没再抬头。

他能看到她攥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眉头也浅浅舒展开了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