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牵挂
书名:十一年潮汐 作者: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
第二十二章 牵挂
江屿森沉默了几秒,眼底漫过一层化不开的暮色,象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往。
“她不是学医的……”心底藏了十多年的秘密,那些隐忍的心动、错过的时光,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周维安越发觉得7床不简单,江老师和7床的关系,也许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但他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江老师不想说,追问只会冒犯。
江屿森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依旧是前辈对后辈的叮嘱:
“你的答辩材料要仔细核对,重点突出你的临床思路;7床的病情变化要及时记录,除了心脏功能,也要多留意她的情绪,别让她过度思虑;明天的病例讨论,把近期的心肌酶谱和各项影象报告都整理好。”
他的话语条理清淅,全是工作上的交代,周维安却敏锐地察觉到,提到沉夏星时,他的语气慢了半拍,眼底藏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温柔,连眉峰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周维安郑重地回应:“我知道了江老师,您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7床那边我会多上心,答辩材料也会仔细准备。”
两人吃完饭后,江屿森拿起餐盘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食堂门口那棵梧桐树,神情有些忧郁。
周维安看着他清隽的身影,眼底满是敬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江老师和7床,都偶尔会看着梧桐树发呆,两人之间,定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那份藏在严谨之下的特殊在意,早已泄露了心底的心事。
走出食堂,周维安礼貌道别:“江老师,我先回家了,您也注意休息。”他今天不用值夜班,打算回家好好准备答辩事宜。
江屿森回头,语气温和,带着老师对学生的关切:“路上注意安全,答辩材料有不懂的地方,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的,谢谢江老师。”周维安颔首道别。
防盗门的锁芯轻轻转动,咔嗒一声,破开了客厅里电视机的声响。
周维安推门进来时,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洁精味,是厨房飘来的,混着阳台那边泥土和月季的清芬,是独属于这个家的、熨帖的味道。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漫过他眼底的红血丝。连续三十多个小时连轴转,抢救、写病历、核对医嘱,神经一直绷得象拉满的弓,此刻踩着熟悉的拖鞋,那股倦意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弯腰换鞋时,听见轮椅轱辘碾过地板的轻响,一抬眼,就撞进奶奶周慧芸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
“小安回来啦!” 奶奶的声音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亮堂堂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枯瘦的手已经朝着他的方向伸了伸,“快过来让奶奶瞧瞧,是不是又瘦了?”
“奶奶,爸,妈。” 周维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顺,他把外套脱下来,仔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厨房的水声停了,刘茜擦着手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她挑眉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藏着点心疼,活脱脱的口是心非:
“哟,舍得回来啦?说什么要加班,在医院吃完再回来,我看你就是故意躲着家里的饭吧?你倒是能耐。”
周维安刚要开口,阳台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周砚诚拎着个洒水壶走进来,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指尖还沾着点湿润的泥土,他看了眼妻子,又看向儿子,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调侃:
“你一到饭桌上就追着问对象的事儿,他可不要躲着嘛!”
刘茜被噎了一下,伸手拍了下丈夫的骼膊,嘴上不饶人:“我还不是为了他好?二十八了,眼看着就奔三了……”
周维安趁着这个空档,已经轻手轻脚地溜进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那点混沌的倦意散了些,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青黑,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果然,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老爸。
等他擦着手走出来时,周砚诚正站在客厅中央,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周维安走过去,凑近父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少年人似的雀跃和感激:“谢谢老爸。”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周砚诚失笑,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掌心触到的发丝有些发硬,想来是太久没好好休息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是属于父子间的默契。
周维安转身,径直走到奶奶的轮椅旁,自然而然地在挨着轮椅边的沙发坐下。
他伸手握住奶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褶皱,便俯下身,熟练地替奶奶揉捏着小腿肚。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慢慢打圈,力道刚好能渗进肌肉里,是这些年练出来的、最合奶奶心意的手法。
“奶奶,腿有没有发麻?今天有没有按时热敷?” 他垂着眼,声音放得柔缓,目光落在奶奶的腿上,眼神专注。
电视机里的戏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可周慧芸的注意力早就不在那上面了。她侧着头,目光黏在孙子脸上,象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笑着摇头:
“不麻不麻,有你给奶奶按,怎么会麻?我们小安现在可是大医生了,厉害着呢。”
她顿了顿,又蹙起眉,语气里满是心疼:“在医院待了三十多个小时,昨天晚上都没回来,累坏了吧?饭吃了吗?饿不饿啊?”
“妈,您别操心了。” 周砚诚端了杯温水走过来,对着母亲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笃定的信任:
“医生都这样,救死扶伤的,肩上扛着责任呢,维安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有分寸,知道照顾自己。”
周维安的手指依旧轻轻落在奶奶的腿上,唇角弯着柔和的弧度,“奶奶放心吧,我在医院食堂吃过了,吃得饱饱的,一点都不饿。”
话音刚落,刘茜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走出来,香气瞬间漫了满室。她把碗往周维安旁边的茶几上一放,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劲儿,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吃了也再喝点,这是专门给你留的,今天去市场挑的新鲜排骨,趁热喝了,暖乎乎的才解乏。现在喝完正好我一块儿洗碗,要是磨磨蹭蹭等汤凉了,这碗你自己洗,我可不管。”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电视机的声响成了温柔的背景音,母亲又走进了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父亲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养花攻略,奶奶还在对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街坊邻居的琐事。
周维安握着温热汤碗,一口排骨汤喝下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熨帖了四肢百骸里的倦意。
他忽然觉得,那三十多个小时的疲惫,好象都被这满室的烟火气轻轻揉碎了,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连带着眉峰的倦色都淡了几分。
而江屿森与周维安分开后,转身走向住院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底的牵挂像揣了只小兔子,按捺不住地往外冒。
他快速回到医生办公室,先去洗手间洗了手,再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穿上,指尖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又快速翻看了一遍沉夏星的病历,才走向7床病房。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进门的瞬间,目光精准地落在病床上,沉夏星没有睡,安静地靠在床头,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得柔和,恰好落在她的脸上,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却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和。
沉夏星听见动静,从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收回目光,与他的视线对上。
江屿森看着她安静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心底的悸动,才缓缓走过去:“在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沉夏星摇摇头,语气平淡,却没有了早上不吃早餐时与他僵持的那般不屑一顾,也没有了投行高管的锐利气场,只剩下温软的乖巧。
也许沉夏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江屿森面前,她早已卸下了层层伪装,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