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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帮你

书名:十一年潮汐 作者: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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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帮你

江屿森与周维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病房内的景象上:

沉夏星闭目靠在床头,脸色在晨光中显得透明而疲倦,面前的餐食纹丝未动;

更刺眼的是,素白的被面上,摊开着一份显然被翻阅过的报告文档;

一旁的小林脸上交织着欲言又止的焦虑和束手无策的无奈。

开门的动静让沉夏星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林如同见到救星,几乎在目光触及两位医生的瞬间就松了半口气。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将沉夏星手边那份文档收拢合起,紧紧抱在怀里。

“江医生,周医生,” 小林转向他们,声音里带着急切,语气不自觉地加快,“沉总她说不饿,一点都吃不下,怎么劝都不肯……早餐一点都没动……”

小林的话音刚落,周维安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地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江屿森。

他敏锐地捕捉到,江屿森那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了下去,下颌线条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绝非仅仅是一位主治医生对病人不配合的烦恼,更象是一种被极力压抑的、更深切的揪心。

他甚至能感觉到江屿森周身的气场,在进门后那短短几秒内,从专业性的平静迅速过渡到了一种紧绷的沉寂。

小林也察觉到了江医生神色的异常,那不是寻常的严肃,而是一种压抑的沉冷。

她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裹住,心一点点往下沉。

与此同时,江屿森的目光早已越过房间里的其他人,径直落在了沉夏星脸上。

十一年了,她的眉眼褪去了少女时的稚嫩与闪铄,被岁月和病痛打磨出疲惫而脆弱的轮廓,可那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那曾经让他心动,而后又让他困惑、受伤的倔强与疏离,因为此刻的虚弱,更显出一种易碎却固执的坚持。病号服下单薄脆弱的身体,象那在风中摇曳却不肯弯折的细枝。

而沉夏星,也正在看着他。

和十一年前一样,他依旧留着利落的碎发,五官依旧精致立体,眉眼也还是那般深邃,只是眼角悄然爬上了岁月的细纹,褪去了少年郎的翩翩意气,沉淀出成熟的沉稳与内敛。一身挺括的白大褂穿在身上,内搭灰色衬衫配同色系领带,听诊器松松绕在颈间,大褂的剪裁与口袋细节将主治医生的专业与严谨尽数彰显,举手投足间,皆是历经临床磨砺后的笃定与从容。

四目相对间,仿佛有十一年的光阴与无声的过往在空气中轰然对撞。

她的眼神里满是生理性的倦怠,但在这倦怠之下,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最终却都被她用一个轻微的垂眸动作掩饰过去,只剩下苍白的平静。

江屿森喉结微动,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制回冷静的专业面具之下。

他走上前,停在病床边,声音是符合医生身份的平稳,但若仔细分辨,那平稳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难以察觉的艰涩:

“沉夏星,”他叫了她的名字,语调清淅,“摄入足够的营养,对你心肌的修复至关重要。不吃东西,身体没有原料进行自我修复,所有的药物治疗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他的目光扫过原封不动的早餐,又看回她,眼神里的担忧与一种近乎严厉的坚持交织在一起:“你告诉我,是完全没有食欲,还是吞咽觉得费力?或者,是对食物有哪里不满意?”

他的询问专业而直接,仿佛他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医患关系,但那份过于具体的关切,却又隐隐透出了界限之外的东西。

沉夏星疲惫地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运行声。

她终于极轻地开口,气若游丝,却带着她一贯的、不愿示弱的淡淡疏离:“只是不饿,没别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象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的关切与探寻,轻轻挡了回去。

一旁的周维安和小林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

周维安清淅地看到,在沉夏星说出“只是不饿”时,江屿森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周维安几乎能在心里勾勒出那被理智强行按压下去的情绪波澜,那绝非单纯的挫败,更象是一种面对沉夏星的习惯性自我封闭时,混合着无力与深重担忧的痛惜。

他这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老师,此刻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极度克制的张力。

“先让沉总好好休息。”江屿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对小林和周维安微微颔首:“小林,你跟我来一下。”

小林立刻抱着文档跟了出去,周维安也迅速跟上,并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走廊里,江屿森站定,对小林的交代简洁明确:“小林,从现在开始,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沉总休息,杜绝任何工作资料出现在病房。”

小林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眉头为难地拧起。江医生的指令和沉总那句“仅此一次”的警告在脑中激烈开战,不分上下。

她想起自己刚才笨拙的遮掩被瞬间识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和压力:

“我明白的,江医生……我……会尽力。”

这话她说得实在没什么底气,更象是一种无措的保证。

江屿森看着她脸上的窘迫和焦虑,显然猜到了房内刚发生过什么。

他的神情依旧严肃,但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复杂,那是对下属处境的体察,更是对沉夏星固执性格的认知和身体状况的担忧。

小林察觉到他的目光,象是急于证明自己并非无所作为,连忙抬起眼,语速稍快地补充道:

“其实沉总刚才已经亲口交代,后续所有工作都会移交给程总处理。程总明天就回来接手,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从今天起,沉总应该可以完全休息了。”

她说这番话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仿佛这个由沉总亲自下达的“交接指令”,成了她能在医生与上司之间找到的、唯一合规且合理的平衡点。

江屿森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似乎松了一下。那凝滞的气氛,仿佛因这个确凿的“交接指令”,被破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那就好。”他接下话,语气恢复了主治医师的条理与冷静,“之后如果再有必须要她处理的事情,你直接联系那位程总。”

他停顿了一下,象是经过思忖,又添上一句更稳妥的安排,也象是一种无声的体谅,“或者……提前告诉我。”

话音落下,他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小林双手接过那张简洁的名片,她看着上面“江屿森”三个字和那串联系方式,忽然感到一直悬着的心,仿佛有了一个可以暂且倚靠的支点。

这不止是一道医嘱,更象是一道被允许的求助信道。她终于抬起眼,目光里少了些慌乱,多了些笃定,轻声应道:“好的,江医生,我知道了。”

“周医生,”江屿森转向周维安,“跟小林交代一下陪护的注意事项。”

“好的,江老师。”周维安会意,立刻将小林带到办公室去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

江屿森则转身,重新推开了那扇房门。

病房里,沉夏星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在他进来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江屿森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足以清淅对话的距离。

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开口时,语气是纯粹的医生对患者的耐心解释,剥去了刚才那一丝隐晦的波澜:

“沉夏星,你现在用的药,无论是营养心肌的、抗炎的,还是保护胃粘膜的,都需要基本的能量和蛋白质来促进代谢、起效,你摄入量不够,这些药的效果至少打三成折扣,甚至可能加重肠胃负担。心肌细胞的修复,尤其需要优质蛋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便继续道:

“我知道你现在吞咽费力,可能还会心悸、胸闷。这不是你的错,是心脏功能下降导致全身供能不足的连锁反应。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不吃。就象一台磨损严重的发动机,你不给它加油,它只会更快停摆。”

他的比喻直接而冰冷,却切中要害。沉夏星的睫毛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江屿森看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了一丝不容商榷的坚持:

“所以,不是商量,是治疔的一部分。你可以选择自己慢慢吃,或者,”他拿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蒸蛋羹,“我帮你。”

这句话说得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在提供一项再普通不过的辅助。可“我帮你”三个字落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沉夏星疲惫地抬起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和本能的抗拒。

“不用……”她声音干涩。

“要么让小林来,要么我来。”江屿森没有给她拒绝的馀地,他的眼神冷静而专注,似乎只落在“患者不配合进食”这个具体问题上,“你自己选,但食物必须吃下去。”

他舀起小半勺蛋羹,递到她唇边,动作稳定且耐心,没有任何多馀的颤动或尤豫,就象完成一项必要的医疗操作。

沉夏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和那双不容回避的眼睛。

十一年了,这双眼睛里的执着,似乎从未改变,只是当初的少年意气,化作了如今医生冷肃的坚持。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试图抬手去接那勺子。然而持续的虚弱与此刻的对峙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指尖刚抬起便不受控地轻颤起来,比昨日更甚。

江屿森的视线落在她颤斗的手上,声音低了几分,解释里带着专业的平实:

“心肌炎急性期后,全身能量代谢不足,神经肌肉控制会受影响,手抖是常见征状,不代表你做不到,只是身体在告诉你它需要帮助。”

他并未收回勺子,反而又递近了些,语气从不容商榷的坚持,转为一种低缓的劝慰:

“别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较劲,接受帮助,也是治疔的一部分,让我帮你,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带着一种沉稳的穿透力,那并非命令,而是一种专注的共情。

他看见的不仅是“不配合的患者”,更是她此时此刻真实的脆弱与倔强之间的挣扎。

沉夏星迎上他的目光,那清淅的医学解释像最后一把钥匙,拧开了她强行锁住的固执。

漫长疲惫轰然席卷,她极轻地叹了口气,而后缓慢地、微微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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