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挖出心里的那个死小孩
书名:律法美利坚,魔鬼代理人 作者:默煜1
第81章 挖出心里的那个死小孩
包厢里所有的杂音同时消失。
那
刚才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忽然垮了下去,她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干呕的哽咽。
有人无力地瘫软在座椅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无助着、恐惧着。
就象当年在宿舍里每一次听到走廊上载来脚步声时一样。
“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安静的坐下来,把它全部看完。
或许能为大家有些帮助。
好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所有人都迷茫且无助。
马修最后走回他的座位,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得发白。
莫里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看着舞台上那块还没有拉开的幕布。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但这是他时隔多年之后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许有人真的在乎。
幕布再次拉开。
下半场的灯光比上半场更暗,更冷,奥利弗被拖进了一个他无力反抗的世界。
南希。
这个主角奥利弗的同伴,那个在贼窝里长大的女孩,用沙哑而悲怆的歌声对着夜空反复质问—
这样的人生,到底值不值得?
当她唱到“在我做梦的时候,我会看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那条路一直通向一个有人会接纳我的地方”时,包厢里所有的呼吸都停住了。
莫里斯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框里干涩的灼痛感。
他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背脊挺得僵直。
当南希为了保护奥利弗被活活打死,她的身体从舞台高处缓缓坠落,最后被一片白色的灯光吞没时————
包厢后排有人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象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在铁笼里撞出了第一声回响。
奥利弗被重新抓回贼窝,被塞克斯用枪抵着头拖进伦敦桥的迷雾中,所有人都以为他完了,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在泥沼里挣扎至死。
然后,转机出现了。
被南希临死前留下的线索引来的布朗洛先生带着警察在最后一刻赶到,枪声在泰晤士河上空炸开,塞克斯从桥上坠落,消失在黑暗的河水里。
舞台上灯光骤亮,奥利弗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阳光下,被布朗洛先生紧紧拥抱着。
幕布在明亮的灯光中缓缓落下,奥利弗终于等到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家。
包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但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起身。
他们还在刚才那出戏里,还在奥利弗从泥沼爬向阳光的那条路上,还在南希替那个从未被善待过的孩子挡下致命一击的那道白光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包厢前方传来。
他并不是讲台上的正式演说和唱腔式的旁白。
而象是在给他们这群被一个噩梦勾起另一个噩梦,苦苦挣扎的人慢慢讲述一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
林克靠在包厢最前排的栏杆上,身后的剧院大厅灯光已经亮起,观众席的嘈杂声隐约可闻。
他看着面前这七八双或红肿或低垂或还在发怔的眼睛,开始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为刚刚落幕的那出戏做解说。
“当奥利弗被塞克斯用枪指着的时候,他已经逃跑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抓回来,被殴打,被恐吓,被威胁下一次会更糟”。
但他还是逃了第四次。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放弃第四次,他就永远没有第五次。
南希在贼窝里长大,从小到大没有被人善待过一天,但她还是选择了替奥利弗挡下那颗子弹。
她这么做不是因为有人承诺过她什么,不是因为有人会来救她,而是因为她无法忍受自己成为那个什么都不做的人。
奥利弗从被人推进棺材堆里当成一具活着的尸体,到被绅士家的壁炉火光烘暖双手,他用了整整好几年。
这不是等待正义的过程—正义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
这是他不断逃跑、不断被抓、不断从泥沼里爬起来的过程。
这出戏的结局不是等待换来的,是撕咬换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从栏杆上直起身,目光在包厢里慢慢扫过。
“南希挨了打,奥利弗挨了打,那些从来没被记录在案的孩子挨了打。
但他们都反抗过。不是以英雄的姿态,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一而是以最微小的、最绝望的、最无人知晓的方式反抗过。
他们没有赢,但也没有消失。”
他的语调开始微微提升,不象是在演讲,更象是在把一叠又一叠被尘封的证据逐页拍在桌上。
“这个包厢里的每一张门票,都是我寄的。各位不是被随机抽中的幸运会员,你们是被费城教区圣心教堂内部调查办公室的档案柜亲自筛选出来的同类。
你们每一个人,在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曾在圣心小学和圣心教堂的围墙之内遭受过同一种系统性的侵害—
来自神职人员,来自学校管理层,来自那些本该保护你们的人。
你们的投诉被压下来,你们的名字被涂黑,你们的文档被锁进抽屉里积满灰尘。
你们以为这件事已经被埋掉了,但它没有。
它就坐在这间包厢里,坐在你们每一个人旁边。
我理解你们想走。
我理解你们想要拽开包厢门把这一切关在身后。
如果你们现在起身离开,没有人会责怪你们,没有人会指责你们软弱。
你们大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你们用多年时间为自己重建的生活中去,假装这一晚从未发生。
但我伸出的援手只有这一次。
我给你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出戏,一个故事,一晚的眼泪和愤怒————
是一个机会,一个掀翻棋盘的机会。”
他直视着包厢里每一双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一个字都象被淬过火的钉子一样敲进所有人的耳膜里。
“但如果你们选择留下来!
如果你们选择把这扇门关上,把这些年压在心口的愤怒重新找回来。
那我们今晚就一起开棺掘墓,把那些被埋在档案柜深处的真相重新挖出来,把它作为一场集体诉讼,砸在他们脸上。”
黑暗的包厢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站起来。
有人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有人在无声地流泪。
有人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有人在反复攥紧和松开拳头。
莫里斯低着头,他的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死死的紧握之下,能听到骨节炸裂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童年,那是永远过不去的冬天。
在宿舍里被那个人按在床上,嘴巴被捂住,呼吸被阻断,眼前一片模糊。
他想逃,他想逃离那里,他想逃离那处鬼一般的地狱。
那天晚上,他跑到操场边沿的铁栅栏前,想翻过去,但栅栏太高了。
他在栅栏底下蹲了很久,直到手脚都被冻得失去知觉,最后还是被巡逻的舍监拽了回去。
痛苦的生活继续轮回。
他一直以为自己那天晚上没有翻过栅栏,是因为栅栏太高,后来才明白:
是因为没有人在栅栏的另一边等着接住他。
但现在,栅栏的那一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舍监,不是警察,不是那些劝他“把过去忘了吧”的心理医生。
那个人站在包厢最前方,背后的走廊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映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型状。
他想,也许这一次翻过去会不一样。
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深呼吸,有人把脸埋在手掌里,有人用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腕,仿佛需要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莫里斯回过头,看着包厢那扇厚重的大门一它就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开着。
门外是铺着红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下楼的旋转楼梯,楼梯下面是剧院的大厅,大厅外面是老城区的街道。
门外就是他正常的生活。
只要走出去,今晚的一切都可以当成一场过于激烈的戏剧,明天醒来继续做一个正常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不知道是谁去关的,也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被某个站起来的人顺手推了一把。
总之,它关上了。
是它关上的,也是他们关上的。
林克站在门边,看到他们陆续地站起,又看到他们在痛苦的挣扎中陆续的坐下,嘴角捏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好了,各位。
大家都做出了足够正确的选择。
现在就让我们开棺掘墓,再一次拯救心里的那一位死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