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记录（上）

六月中旬，东京郊外一栋空置的和式旧宅前，停了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车里挤满了人。武藏海坐在副驾驶，腿上摊开着分镜草图，虽然《实录》追求即兴真实，但他还是画了基本的动线图。后座是土方铃音、山口空太和今景健太，三人正检查设备：两台8毫米手持摄象机、四个微型麦克风、一台便携录音机。

“演员到了。”大村秀五指着车窗外。

两个年轻人从公交车站走来，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上下，穿着休闲。男生叫佐藤亮，庆应大学社会学部三年级；女生叫小林茜，短期大学设计科学生。他们是看了“心理实验参与者招募”GG来的，GG词写的是：“测试在陌生环境中的压力反应，报酬八千日元”。

“准备好了？”武藏海问后座。

“随时。”山口点头。

旧宅玄关处，武藏海对两位演员微笑：“感谢参加实验。任务很简单：进入这栋房子，探索三十分钟，用这台摄象机记录你们的所见所感。”他递过一台8毫米手持摄象机，“我们会通过监控观察，但不会干扰你们。遇到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喊停。”

佐藤亮接过摄象机，摆弄了几下：“这个，怎么用？”

“开机键在这里，镜头对准，按录制就行。”土方铃音示范，“画质可能一般，没关系。”

小林茜好奇地打量旧宅：“这房子，看起来有点老。”

“建于昭和初年，空置好几年了。”武藏海语气平常，“好了，现在开始。三十分钟后，我们在这里接你们。”

门关上。两人站在昏暗的玄关，面面相觑。

“走吧？”佐藤亮打开摄象机，红色指示灯亮起。

监控室（隔壁房间改造）

武藏海、土方、山口、今景挤在狭小空间里，面前四台监视器显示着不同角度的画面：固定机位装在走廊拐角、客厅天花板、厨房入口、阁楼楼梯处。声音通过演员胸前的微型麦克风传来。

“画质故意调差了点。”山口调整着旋钮，“颗粒感重，仿真家庭录像带的感觉。”

画面中，两人走进客厅。

“哇，这家具都蒙着白布。”小林茜的声音带着回音，“像恐怖片场景。”

“心理实验嘛，环境当然要有点压迫感。”佐藤亮还算镇定，镜头扫过积灰的茶几、

歪斜的挂画、褪色的屏风。

前十分钟，气氛轻松。两人甚至开了几句玩笑，佐藤亮对着摄象机做鬼脸：“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在鬼屋探险，”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镜子忽然浮现一个模糊人影。

白袍，长发，一闪而过。

小林茜先看见：“亮君，刚才镜子里，”

“什么？”佐藤亮转身，镜头对准镜子。

镜中只有他们两人。

“你看错了吧？”他笑。

“可是，”小林茜声音小了。

阁楼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两人同时抬头。

“上面，有人？”小林茜抓住佐藤亮的袖子。

“可能是风声。”佐藤亮嘴上这么说，但镜头开始轻微晃动。

他走向楼梯，摄象机对准黑暗的阁楼入口。敲击声停了。

寂静。

然后，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哗啦声。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向厨房。小林茜已经躲到佐藤亮身后。

厨房里，老式铸铁水龙头正滴出暗红色液体，在瓷水槽里积成一滩黏稠的红色。佐藤亮镜头推近，呼吸声通过麦克风放大，沉重而急促。

“这是什么？”小林茜声音发颤。

“实验道具吧。”佐藤亮伸手想关水龙头，但拧不动。

灯光忽然全灭。

“啊！”小林茜尖叫。

佐藤亮的摄象机剧烈摇晃，画面模糊成色块，只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和摸索声：“茜？！你在哪？！”

“我在这里，好黑，”

“别怕，我在。”

咚！

阁楼传来重物落地声。

两人彻底僵住。

三十秒后，灯光恢复。厨房水龙头停了，红色液体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

小林茜哭了，小声啜泣：“我不玩了，我要出去，”

佐藤亮搂着她肩膀，自己也在发抖，但还是对着摄象机说：“实验，这是实验，”

三十分钟到，武藏海准时推门进来。

“时间到。辛苦了。”

两人如获大赦，几乎是冲出门的。小林茜脸上还有泪痕，佐藤亮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

“刚才那些，都是安排好的吧？”他问。

武藏海不置可否：“你们的反应很有价值。报酬会照付。”

回监控室的路上，土方铃音轻声说：“那个女孩真的吓哭了。”

武藏海看着监视器回放，最后灯光全灭那三十秒，佐藤亮镜头疯狂乱转，小林茜的哭泣声真实而脆弱。

“恐惧的第一层：本能反应。”他按下暂停键，“未经思考，未经表演。这是我们要的。”

一周后，沼津市郊废弃疗养院。

这里曾是结核病疗养所，昭和三十年代关闭，如今墙体剥落、窗户破碎，庭院杂草齐腰。传闻有“夜半歌声”，当地人说偶尔能听见童谣。

演员名叫高桥拓也，三十岁，自由撰稿人，专写灵异怪谈。武藏海通过中间人联系他，说想拍一部“纪实短片”，记录他调查传闻的过程。

“高桥先生，这位是导演今景，这位是录音师山口，灯光师中村，助理土方。”武藏海介绍剧组，“我们会全程跟随，但尽量不干扰你的调查。”

高桥拓也点头，他背着自己的相机和笔记本，看起来很专业：“我经常跑这种地方，没问题。”

开拍是下午四点，夕阳斜照，疗养院拖出长长阴影。高桥手持8毫米摄象机（同一型号，保持画面统一），边走边解说：“我现在位于沼津市郊的青山疗养院”旧址，这里据说，”

前半小时正常。录音师山口戴着耳机调试设备，灯光师中村（临时雇用的年轻人）举着反光板。今景偶尔说“走慢点”“镜头往左”。

然后，计划中的“消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