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记录(下)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记录(下)
先是录音师山口:“我好象有根线接触不良,我去车里拿备用的。”他离开,脚步声渐远。
高桥继续拍摄,进入主楼。走廊幽深,两侧病房门半掩。
灯光师中村:“反光板电池快没了,我去换一块。”他也离开。
高桥顿了顿,对镜头说:“工作人员暂时离开,我们继续。”
只剩今景和土方跟着。
走到二楼时,土方突然捂住肚子:“抱歉,我可能中午吃坏东西了,”她脸色确实苍白,“我去一下洗手间。”
今景点头:“快点回来。”
土方小跑离开。
现在,只有今景和高桥两人。他们走到传闻中“歌声最常出现”的306号病房前。
今景说:“我听到下面有动静,是不是他们回来了?我去看看。”他走向楼梯,回头叮嘱,“你在这里等一下。”
高桥点头,镜头对着病房门:“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今景的脚步声下楼,然后,咚!
重物倒地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高桥镜头猛地转向:“今景导演?”
无人回应。
“导演?!”他提高声音。
只有风声穿过破窗。
高桥尤豫了几秒,慢慢走向楼梯。摄象机镜头摇晃,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楼梯转角处,地上躺着一台便携录音机,红色指示灯亮着,正播放微弱的、规律的呼吸声,嘶,哈,嘶,哈,但没有人。
“开什么玩笑,”高桥喃喃,但声音已经发紧。
他蹲下想关掉录音机,但童谣声就在这时响起。
从三楼深处传来,稚嫩的童声,唱的是《七つの子》(七个孩子),但调子拉得很
慢,每个字都拖长,还夹杂着电流干扰的噼啪声。
镜头剧烈抖动,他猛地转身,往楼下冲。脚步声在空荡建筑里回响,童谣声却如影随形,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冲出疗养院大门时,夕阳已沉,天边只剩暗红馀晖。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浸湿衬衫。
然后,武藏海和全剧组从侧面树丛后走出。
鼓掌。
“辛苦了,高桥先生。”
高桥愣住,看看武藏海,又看看完好无损的今景、山口、土方、中村。他脸色由白转红,嘴唇颤斗。
“你们耍我?”
“但你的调查,完成了。”武藏海平静地说,“你体验了“传闻”的内核,悬疑、未知、逐渐累积的恐惧。”
高桥盯着他,忽然苦笑:“,我写了这么多年怪谈,第一次亲身经历。”
“素材会很棒。”武藏海伸手,“合作愉快。”
高桥握了手,但眼神复杂。
回程车上,今景低声问武藏海:“会不会太过分了?”
武藏海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恐惧的第二层:悬疑惊惶。当熟悉的人事物逐一消失,当逻辑无法解释现象,人的理性会逐步崩解。我们要的就是崩解的过程。”
最艰难的一组。
演员名叫森下美雪,二十八岁,横滨某贸易公司职员,独居在公寓。招募时她填写紧急连络人是母亲(森下和子)和弟弟(森下直人)。武藏海秘密联系了他们。
见面约在横滨一家咖啡馆。和子是典型的家庭主妇,五十多岁,面容慈祥;直人二十一岁,大学戏剧社成员,活泼健谈。
武藏海说明来意:“我们想拍摄美雪小姐最真实的恐惧反应。需要二位配合,在她不
知情的情况下,在家中演一场戏。”
直人眼睛亮了:“像整蛊节目?”
“更严肃。这是电影实验。”武藏海看向和子,“可能会吓到她,但我们会确保安全,事后立即解释。”
和子尤豫:“美雪胆子不小,但,这样骗她好吗?”
“只此一次。”武藏海认真说,“我们需要完全真实的崩溃瞬间。这将是电影的高潮。”
和子最终点头。直人兴奋地搓手:“我演什么?凶手?幽灵?”
“凶手。但只是演。”
准备日,美雪出差大坂两天。剧组进入她的公寓:两室一厅,整洁温馨。山口在客厅窗帘后安装固定机位,今景在卧室衣柜内藏录音设备。熊本兄弟布置“凶案现场”,厨房地板铺塑料布,假血浆调制成半凝固状,和子练习“倒地死亡”的姿势,直人排练持刀表情。
“血浆会不会太假?”直人蹲下查看。
“昏暗光线下够用了。”熊本健二说,“重点是瞬间冲击。”
武藏海最后一次确认动线:“美雪通常六点半到家,开门,放包,进厨房倒水。那时
厨房灯是暗的,她按开关,看见母亲倒地。直人从浴室走出,说那句台词。我听到尖叫后三十秒内会冲进来。”
“明白。”直人点头。
执行日,傍晚六点二十五分。
美雪结束了一天的“办公室采访拍摄”(伪任务),坐上回横滨的电车。她以为今天工作结束了,心情轻松,甚至买了蛋糕准备当晚饭。
六点三十五分,她走到公寓门前,掏钥匙,哼着歌。
固定机位(窗帘后)开始录制。
门开,她进屋:“我回来了,”
放包,脱鞋,走进客厅。厨房灯关着,她顺手按下开关。
光明洒落。
母亲和子倒在厨房地板,身下一滩暗红,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美雪愣住三秒。
蛋糕盒从手中滑落。
“妈?”
她冲过去,跪倒在地,摇晃和子肩膀:“妈?!妈你怎么了?!醒醒!”
声音从疑惑到惊恐到崩溃,只用了十秒。她手指沾上“血浆”,颤斗着去探鼻息,和子屏住呼吸。
“不,不会的,”美雪眼泪涌出,慌乱摸手机,“救护车,叫救护车,”
浴室门开了。
弟弟直人走出来,手持道具刀,刀尖滴着“血”。他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慢慢靠近o
“直人,?”美雪抬头,满脸泪痕,“你,你对妈做了什么?!”
直人停在她面前,缓缓开口,声音平板:“姐姐,你回来了。”
美雪瞳孔收缩,那是极度恐惧时的生理反应,她真的相信弟弟杀了母亲。
她跟跄后退,撞到餐桌,碗碟晃动作响。镜头里,她的脸扭曲,泪水混合着绝望,嘴唇颤斗却说不出话。那是人类面对至亲背叛与死亡时的最原始反应:崩溃。
直人举刀,作势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