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务正业

从“Kafka”咖啡馆出来，武藏海和大村秀五并肩走在四月的街道上。阳光很好，但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刚才听到的那些独立导演的困境，很快就会成为他们自己的困境。

“接下来怎么办？”大村问。

“两条腿走路。”武藏海说，“你负责手续和投资，我负责找钱和创作。”

大村苦笑：“说得轻巧。你知道办一个电影制作业许可”要跑多少个部门吗？区役所、都厅、文化厅、税务署，每个地方都要排队、填表、等审批。”

“我知道。”

“你知道拉投资有多难吗？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就算拍最低成本的电影，用16毫米胶片，全素人演员，极简场景，最少也要一千万。我们账户里现在只有一百五十万。”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平静？”

“因为急也没用。”

武藏海停下脚步，看着街对面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工人们搭着脚手架，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他突然想起《摄象机》拍摄时，熊本兄弟用废旧木板搭布景的样子，资源有限，但创造力无限。

“大村桑，”他说，“你相信我们能拍出好电影吗？”

“相信。”

“那就够了。剩下的，我们一点一点解决。”

接下来的两周，两人开始了马拉松般的奔波。

大村秀五成了“手续专家”。他买了个厚厚的文档夹，里面分门别类：申请表格样本、各部门联系方式、必备文档清单、常见问题解答。他学会了在哪个窗口排队最快，哪个公务员最好说话，哪些材料可以晚点补交。

“今天跑了三个地方。”晚上在临时办公室碰头时，大村疲惫地瘫在椅子上，“区役所的章盖好了，但文化厅那边说还要补充拍摄伦理保证书”，要我们承诺不拍色情暴力内容，不损害公序良俗。”

“那就写。”

“写了。但他们还要具体说明如何保证”，难道我要写我们会派人24小时监视导演”吗？”

武藏海笑了，递给他一杯茶：“辛苦了。”

与此同时，武藏海在“找钱”这件事上展现了惊人的耐心和创造力。

他让土方铃音、山口空太和今景健太，今景现在也添加了团队，做一件看似与电影无关的事：收集日本各地的小报和杂志，尤其是偏远地区的。

“为什么要这些？”土方不解。

“找灵感。”武藏海神秘地笑笑，“顺便，赚点稿费。”

三人花了一周时间，跑遍了东京的旧书店和报刊亭，还写信向各地的朋友求助，收集了上百份地方小报：《北海道士别时报》《山形村报》《熊本县民新闻》，这些报纸发行量小，内容五花八门，充斥着当地奇闻异事。

武藏海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三天，写出了十几个短篇恐怖故事。但这些故事和传统的鬼故事不同，它们全是用伪新闻报道的形式写的。

一个故事：《月台上的女人》

（刊于《静冈县浜松市民新闻》1972年4月28日第三版）

记者：铃木一郎昨夜十一时四十分，东海道线浜松站发生一起离奇事件。

据目击者、下班回家的公司职员佐藤健二（38岁）称，他在等待末班电车时，看见一名身着白色连衣裙、赤脚的女子独自站在对面月台。女子约二十五六岁，长发及腰，面容苍白，一直低头盯着轨道。

“当时我觉得奇怪，”佐藤先生回忆，“那么晚了，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月台，还没穿鞋。我想过去问问，但电车来了。”

佐藤先生上了车，通过车窗看到女子仍站在原地。电车激活瞬间，他看见女子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佐藤先生声音发颤，“没有瞳孔。全是白的。”

更诡异的是，今天上午记者走访浜松站，调阅昨晚监控录像时发现，对面月台根本空无一人。

站务人员山田证实：“昨晚十一时到十二时，我对面月台巡视过三次，没看见任何人。更别说赤脚女子。”

但当记者将佐藤先生描述的“白色连衣裙、赤脚、长发”特征告知时，山田脸色骤变。

“您说的，是美雪”吗？”

“美雪？”

“那是站里的传说。”山田压低声音，“十年前，确实有个叫美雪的女子在这里跳轨自杀。白色连衣裙，赤脚，从那以后，偶尔有乘客说看见她。”

记者查阅文档，确有此事：1962年3月15日，女子小林美雪（25岁）在浜松站跳轨身亡，动机不明。

诡异的是，据当时新闻报道，美雪生前最后一份工作是，报社校对员。

而昨夜目击者佐藤健二，正是《静冈新闻》的校对员。

“我不知道什么美雪，”佐藤先生采访时反复强调。“我只是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

截至发稿，佐藤先生已请假三天，称“需要休息”。浜松站方面表示将加强夜间巡逻，但拒绝评论“幽灵”传闻。

（本报将继续关注此事进展。）

土方铃音读完这篇“报道”，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太真实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人名、职业细节，连“记者”的名字都象模象样。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武藏海写的，她差点就信了。

“监督，您这样写，真的有人登吗？”她问。

“试试看。”武藏海把十几篇稿子装进信封，粘贴邮票，“小报缺内容，这种本地奇闻”最受欢迎。一篇稿费不多，一两千日元，但积少成多。”

更关键的是，他在用这种方式练笔。用最有限的篇幅，营造最真实的恐怖感。

这恰恰是他想在新电影里做的。

就在武藏海靠写小故事赚稿费、大村秀五在各部门间疲于奔命时，转机来了。

因为《摄象机不要停》的成功，武藏海的名字开始在业内传开。虽然他没有添加任何大厂，但“那个用零成本拍出十倍回报的年轻导演”这个标签，吸引了一些特殊的投资人。

但来的并非都是善意的天使投资人，更多是带着各种算盘和条件的“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