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书名:穿书后我渣了未来皇帝 作者:北有佳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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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她这话虽然问的是两个丫头, 但是冰棠刚刚见到阎红那样的惨状,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雪梨接过来话茬儿,一一回了穆清道:

“姑娘您今儿一大早上就带着秦姑娘出门儿了。想是走的急, 没留心今日恰逢十五, 太太因要去庙里还愿吃斋,寻您不着, 只得自己先去。又不放心表姑娘一个人在家,故此就让我同冰棠并太太房里的祥大嫂子在家照应。”

“早间倒是没什么事儿, 等到晌午吃过饭, 表姑娘说吃的多了些, 因身子重, 便要到园子里走走消食。我同冰棠便陪着她逛了一会儿,因有些起风, 我便叫冰棠守着表姑娘,回去拿了件披风,回来就见到表姑爷来了。”

雪梨刚说到了这里, 冰棠已经缓过来一点儿了。

不过听了雪梨这话,她又哭上了, 抽噎着道:“都是我不好, 没看顾好表姑娘。”

她一边儿说, 一边儿又要哭, 穆清被她这样弄得脑子有点儿疼, 便就叹了口气道:“行了, 冰棠你既然还没哭完, 就还是让雪梨来说吧。”

雪梨便接着道:“就如冰棠说的那样,我就是回去取个披风的功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表姑爷忽然就跑来了……”

“他来了原本也没甚么打紧,毕竟表姑娘月份大了,过来看望一番也是有的。可怪的是原本我同冰棠想跟在表姑娘旁边儿伺候,也好有个照应,但是表姑爷偏偏不准,说的是他自来看他的妻儿,我们这些下人安敢多嘴干涉。”

提起这个,冰棠倒是来了精神,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便就气狠狠地道:

“谁说不是呢!这姓柳的一来就大呼小叫的,没规没矩不说,还凶神恶煞要赶我跟雪梨姐姐走。”

“原本我们也是不怕的,横竖我们是姑娘的丫头,又是太太亲自把表姑娘交托给我们姐妹手里头照应的,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说道……先前老爷、太太和姑娘给了他点脸面,不过只是客套而已,他还真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

冰棠说到这里,忍不住“啐”了一口,一脸的厌恶,显见得是对柳风十分不待见了。

雪梨一贯比她稳重,但是这一次也没阻止她,可见对这柳风也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冰棠这丫头虽然最是嫉恶如仇,但是缺点也很是明显——那就是,她很容易一上来情绪就搞不清重点。

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那柳风如何可恶,完全被这种愤怒的情绪控制,已经根本没法儿冷静思考,继续描述当时的事情经过了。

穆清十分无奈,却也知道冰棠这丫头一向如此,一旦脾气上来,谁都没法子让她停下来。自己若是想要继续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只能继续寄希望于雪梨了。

好在雪梨从来不会让穆清失望,她十分有眼色地接过了冰棠的话头,继续讲述事情的经过:

“我同冰棠谨记太太同姑娘的吩咐,原本是想着不论如何都留下照应的。但表姑爷非要我们走开,表姑娘也没说要我们留下,反倒也说不碍事,叫我们在园子里先逛逛,她倒是想听听表姑爷说什么……”

她说到这里,一向稳重内敛的脸上也露出了些懊悔愧疚之色:

“我们原想着表姑爷同表姑娘好歹是夫妻一场,表姑娘腹中之子也已经那么大了,他们夫妻久别重逢,可能要说些体己话,不好当着我们说也是有的。哪里成想,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呢?”

雪梨的话说到这里,穆清已经能够猜到是什么场面了。

冰棠这会儿也缓过了劲儿来,她是个急性子,嫌弃雪梨说话总是慢腾腾地,不免又抢过话头道:

“咱们哪里能够想到这畜生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正所谓‘虎毒还不食子’呢。也不知道他同表姑娘说了些什么,我们离着远,只听见什么‘回家’、‘待产’,两个人言语之间渐渐有些口角,还没等到我们过去劝解,他居然就直接伸手推了表姑娘……”

接下来的事儿就很清楚了。

原来柳风这人渣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忽然跑来穆家找阎红,可能是谈了回去他们家待产之类的事儿,总之一个没有谈拢,他居然就动了手。

且不说家暴可耻,便就是什么“只是推了一下”、“谁知道她会摔倒”这种狗屁的理由也完全就是说出来引人耻笑的。

您老就算是再废柴,也是个正当盛年的男人。她家表妹阎红可是一个怀孕七个多月的孕妇。

肚子里的还是你的孩子,居然这样都能下手去推。

这一推就把人直接给推倒了。

还好巧不巧选的是石头假山旁边儿推……这么一磕一碰,哪怕是个好人呢,也受不了,何况是已经到了孕晚期的阎红。

于是她直接就被这柳风没轻没重给一把推倒在假山石旁边儿,整个人都磕到了石头堆里,当即就见了红。

明明是柳风自己下的手,见到阎红这样了,这人渣到了这个时候倒是急了,当即急火火地抱起阎红就要往外跑。

说是要抱着她赶紧找郎中救人,但是他自小就是不怎么做事的人。肩不能倍,手不能提的,阎红又在孕中,比平日里重了不少,他抱着很是勉强,中途不免又磕碰了几次,搞得阎红的情况愈发严重了。

都这样了,却还是不要人帮忙也不要人碰他怀里的阎红,如同疯了一样嘶吼咆哮、乱跑乱叫,让人无法近身。

直到穆清她爹跟她大哥赶来,这才带着几个家丁拦下了他,不然可能还没等到郎中来,她表妹母子的性命已经让这人渣给折腾没了。

这也是穆清之前在花厅中看到柳风那副样子的原因——鼻青脸肿是为了抢人动手的,五花大绑是防止他发疯没办法才绑起来的。

穆清听着雪梨的描述,还有冰棠的补充,基本上就已经猜测出来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儿。

应该说不愧是他么?真是个杀伤力巨大的人形兵器啊。

想到她表妹那么娇生惯养的一个人,居然被这种人渣害得这么惨,她整个人就很崩溃。

之前还疑惑怎么她一贯讲礼的父亲和大哥怎么忽然动起手来了,这会儿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倒是恨不得自己也冲过去打柳风两个嘴巴了。

但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阎红现在躺在屋里,命悬一线,搞不好分分钟就是“一尸两命”的惨烈结局。

若真是如此,就算是把柳风当场打死,也没有什么用了。

她娘白氏夫人一向把阎红这个外甥女视为己出,现在就已经伤心到快要厥过去了。若是最后真的没能救下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穆清刚刚转过这么个念头,就听旁边儿几个丫头婆子大呼小叫起来“太太!”“太太!”“您怎么了,可别吓咱们啊!”

穆清吓了一跳,好在急忙查看之后,发现她就是疲累过度、肝气郁结,暂时昏睡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不过,想来她也的确不适合再呆在这里,受这种随时可能听闻噩耗的煎熬了。

想到这里,穆清果断做了决断,当即就坐下提笔写了一张字条,用信封封好了,递给了冰棠,吩咐道:

“冰棠,你去外头找你哥哥、姐夫们传话,就说……即刻去出城方向的官道上找一辆没有家徽的藏青帘子马车,将这封信送给车里头那位‘三爷’。”

冰棠虽然满面疑惑,但是见到穆清此刻的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答应着就一路小跑着出去送信了。

穆清看着她走远,又转过头对着雪梨吩咐道:“雪梨,你跟祥大嫂子几个先扶着太太回房休息……若是她中间要过来,只说是我吩咐的,叫她今儿夜里好好休息,这里有我,必定想尽法子救治红儿表妹。”

听得她这话,雪梨也免不得一愣,但是她也同样不敢违逆穆清的意思,当即就招呼丫头婆子们搀扶着晕过去的白氏夫人回房了。

那白祥家的先前光顾着来看白氏夫人的情况,此刻见穆清竟是这么安排,原本还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她一见到穆清此刻动了真怒,通身的气势竟不似一个十几岁才出阁的姑娘,倒似比她们家太太当年管家的时候还要厉害,便也不敢吱声,垂首应了,领命跟着雪梨并那一群丫头婆子们朝着正房去了。

穆清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便就转过身,自己一个人重新进了房中,对着那几位白胡子老郎中行了一礼,直截了当地道:“几位老先生,若是我们现下想要保大人,可有什么良方?”

她这话一说,那几位老郎中都有些愣怔。

其中一人年纪最长,看着地位也最高,他抬手阻止了另外两个年纪稍轻的郎中准备对穆清的发难,拈须将穆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方才道:“这位姑娘,同产妇是何关系?”

“我是她表姊。”穆清不卑不亢,迎着老郎中打量的目光,毫不退缩,但也并不会咄咄逼人。

老郎中是通州城本地最有名的名医,旁边儿两个也是名气不小的妇科圣手,但也不得不尊他老人家一声“先生”。

当了一辈子本地首屈一指的名医,这位老郎中识人的本事也不小,一看就感觉穆清这小姑娘不简单,故此也就不再计较刚刚她一进来就直接发了那么一句“惊人之语”了。

事实上他不但不计较这种堪称“冒犯”,反倒还有些松了口气——刚刚那位白氏夫人倒是年纪不小,看着也很是能干,可惜撑了半日就已经崩溃,根本就做不得主,最后连自己都昏厥过去,实在是有些靠不住。

这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但看着却比方才那位太太还胆子大,将来前途可真是不可限量。

老郎中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完成了对穆清的评估,跟她说起话来,便也就带了几分敬重和客气:

“不知道姑娘你可做的了主?”

这就是在确定责任了。

医患纠纷总是让人头痛,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穆清当即道:“能。”

她顿了顿有道:“若是老先生信不过我,我可以写下字据。请几位全力救治我表妹,若有任何不测,绝不追究。”

她说完,还真的当场拿出了纸笔,将方才说话的意思写了一个文书,又按了手印,快的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也果决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两个年轻些的郎中有些目瞪口呆,老郎中却微微一笑,叹息了一声道:“既然有姑娘这句话,那老夫就放手一搏罢。”

他说完,就吩咐那两个郎中抓药,准备器具。

听着老郎中有条不紊又十分果决地安排,穆清虽然不懂医理,也不免多了不少安全感。

那两个年纪稍微年轻些的郎中却面色大震,其中一人欲言又止,另一个人却忍不住问道:“先生当真要如此做?”

老郎中笑道:“事情都到了这般地步,也唯有如此做才有一线生机。”

那人还是忍不住继续道:“可是……”

老郎中却没什么耐心再跟他多说:“没有什么可是。这姑娘都写了文书了,还有什么理由不尽力一试?若是你不敢,大可以现在离开……人命关天,可没功夫跟你废话了。”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人终于闭嘴了。

但是他也舍不得走,毕竟对于一个郎中来说,这种病例也是十分难得的——特别是家属都说了不让他们负责,那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机会。

临床总是缺少可供研究的疑难病例。

特别是这种家属主动配合的,更是少数。

这种事情,不管古今中外,都是一个道理。这位郎中年纪虽然不算很大,但也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名医,若是不然,也不会被穆清她娘给请回来了。

连本地最有名的老前辈都这么说了,另一位同行也没有反对,他再多说什么倒是不合适了。

没看人老郎中都准备赶他出局了,再多说,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有了老郎中的决断,三位郎中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然后抢救工作就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穆清屏退了那些累得快散架的丫头婆子,换了一批体力好的,给几位郎中打下手。

她自己却守在表妹的床榻边儿,握着她的手、唤着她的名字,跟她说话,给她加油鼓劲儿。

她记得不知道在哪里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说法,就是哪怕是在弥留之际,人类还是有些意识残存的,只要是亲人在耳畔不停呼唤,还是有一定概率能够被病患潜意识听见,激发她的求生意志,从而获得一线生机。

说实话,最开始穆清看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是当成故事看的。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真的是遇到了这种事儿,哪怕只是天方夜谭,她也想要尝试一番。

万一有用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有那么一点点作用,她都愿意尝试。

毕竟,说来说去,都还是她没有照顾好表妹,阻止她表妹同柳风一起这事儿的时候阻止得不够坚决,才让表妹落到了如今的下场。

明明,她已经知道了剧情的走向。知道要自己一定远离柳风这个渣男才能安全,但是却为什么不再多努力一点儿,也带着表妹再多远离他一些呢?

她这个表妹毛病是不少,但好歹也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后来又是帮着父亲和大哥做生意,又是跟小弟培养感情,其实陪着母亲白氏夫人的时间少了不少。

而这位阎红表妹,就是在这种时候,替她陪伴在了白氏夫人身边儿,说是半个女儿,都不为过,实在是让白氏夫人享受了不少天伦之乐。

若是不然,穆清她娘白氏夫人也不会将她视为己出,今天也不会因为她生产陷入险境就如此失态,伤心难过到六神无主,甚至最终昏倒了。

就冲着这一点,穆清也该救她这个表妹一命。

她可不是那种在“保大保小”里纠结的人。

稚子是无辜,那稚子的妈就该死吗?

不管什么时候,在尚未出世的孩子和活生生的母亲之间,肯定优先保大人啊。

什么为了香火必须保孩子……这简直就是不负责任、草菅人命。

不过她也明白母亲白氏夫人和这些郎中们的纠结。

想来阎红昏迷之前应该也说过要保孩子这种话——她对这个孩子的喜爱简直是毋庸置疑。就算最后对柳风的感情都淡了,也并没有影响她对尚未出世的孩子的喜欢。

加上这个世界虽然算是架空的朝代,可是那种“男尊女卑”的情况却还是跟普通的古代社会意义很严重的。

在这里女人就是生儿育女的工具。阎红这肚子里的孩子,跟当年原著里穆家大小姐生的那个一样,是柳风的头生子。

就算是柳风这样的龙傲天,也对自己的头生子十分期待。

哪怕这孩子不是能干贤惠的穆家大小姐所生,而是她那个娇蛮霸道的表妹生的,那也是他柳风的头生子。

也就是因此,当他不小心推倒了阎红,危及了这孩子安危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失态那么疯狂。

让穆清看了都觉得,他这龙傲天人设实在是有些崩塌。

不过她此刻还不知道,早上她离开了白鹤书院之后,柳风今日又有什么样的遭遇,才会变得如此反常。

等日后她知道了一切的时候,再回想起今日,才猛然发觉,一切皆有因果,但这却是后话了。

当天晚上,她度过了一个永世难忘的不眠之夜。

冰棠不负所托,将书信经由她那几位神通广大的干哥哥、干姐夫交到了那位刚刚送了穆清回来,还没走远的“三爷”——也就是她夫君楚钰的手里。

楚钰原本心情十分难受——宫里头的事儿已经够他头疼的了。这回他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出宫,在夺嫡大战的间隙,挤出来一天的时间想跟穆清相处,谁料道最后居然是这种结局,不免让他产生了难得的挫败感。

自他有记忆以来,挫败这种感觉已经很少出现了。

可以说除了生母去世那晚,他几乎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管是跟皇后联手,还是拿下老皇帝,甚至是跟二皇子、三皇子争夺皇位继承权,这所有的大事,他都游刃有余。

只有妙娘……是个例外。

虽然不知道,为何一向总是笑得很是开心,遇到什么事儿都不会犯愁的妙娘,偏偏在这件事上这么生气,甚至直接绝情到提出那个“一年之约”,一副要一刀两断的模样……

但是他却已经并不想要按照约定放手。

现在想想,他果然是此前签订这所谓的契约之时就有些反常了。

像他这样的人,就算是要离开京城避避风头,又怎么会随便答应契约夫妻那种荒唐如玩笑一般的事儿——不过只是,初见就已经心动罢了。

但他此前却并没意识到,这就是心动。

直到这一次,因着老三居然把手伸向她跟穆家,感受到那种焦急和暴怒的瞬间,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一旦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前自己的种种反常便就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骤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在穆家宅子里直面他的岳母大人白氏夫人质问的时候,他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后来的种种,也不过只是借着保护她们一家安全,还有要全力应付宫中的事儿为借口躲了出去,但是心思却一直还在这里、还在她的身上的。

故此,他让影十三带了几个影卫里最精英的兄弟守在穆家的四周。还要他们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将大小事务俱都上报。

除了要确保她的安全,也是不想要错过她的每一件大事小事。

于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她那位麻烦的表妹带着身孕入住了她们家,还被她们一家悉心照顾。

也知道了,他那位好三哥,居然暗中弄了两个铺子跟穆家的两个铺子竞争,用的手段也并不怎么光彩。

眼看着穆家的铺子就要被挤兑得开不下去,他心急如焚。本想着安排人处理一番。却不料她一从白鹤书院回来,便就亲自出手,不但很快就反击成功,还一击即中,赢得干净漂亮。

但也因此,引起了他那位好三哥的注意。

关于这位三哥,楚钰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并不是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甘愿成为二皇子夺嫡阵营的一枚棋子的。

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位三哥的底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是一类人。

所以,喜欢的女人,也是一样的类型,这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妙娘已经是他的娘子,不管是不是靠着契约维系,那现下也已经是他的发妻,是断然不能被旁人觊觎的。

故此,他甚至铤而走险,没有按照事先同皇后、嫣然阿姊她们商量好的安排行事,而是提前出手,导致计划实行的不够完美。

虽然将二皇子除了,但是他这位好三哥却几乎是全身而退——老爷子最后只不过勒令他在自己府中反思,并没有如同二皇子那样褫夺了她封号,那也就是说,老爷子其实还没有放弃他这个儿子。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皇位继承人的位子,也并没有坐的那么稳当。

为此,他被皇后和嫣然阿姊各种责怪埋怨,但是只要一想到三皇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儿再出门、再靠近妙娘跟穆家,他就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左右那个皇位,他也并不是那么想要。

参与夺嫡,也只不过为了自保——毕竟,不管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若是他们上位,那他和小五肯定都难逃一死。

至于小五,这可怜的弟弟更是因着小时候那件惨事,从此跟皇位无缘了。

这么一来,能够跟那两个争的,就只有他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

想到这些事儿,楚钰不免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便就是在这时,他接到了穆清的传书。

信封中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妹母子俱危,急求名医救命”。

他一看,便就知道,是穆家那位麻烦表妹出事了。

若说名医,他当然知道,而且那小子的医术绝对比这城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最巧的是,那人昨日才同他一道儿从京中来到了通州——当然是他那位母后亲自交代的。说是想要来通州游玩,其实也未尝不是来替他那位母后来看着他的。

不过好在那人本就颇有江湖中的名士之风,倒也真的对这些事儿不怎么上心。

虽然相识时间不算太久,跟他的交情倒是比寻常的兄弟还要更亲密些,故此到了通州,只随意打趣了他几句,便就当真一个人在通州城中闲逛去了。

这可真是凑巧,若是现在去找,兴许还能在哪个花街酒肆找到他,只希望他还没有喝得太过烂醉如泥就好。

楚钰心中念头不断闪现,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他提笔在穆清那字条的背面回了两个字,让穆家的那个小厮带回穆家去交给穆清,然后就命车夫调转了车头,直接朝着通州城里头最繁华的那条大街而去,开始一家酒楼一家酒楼,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地找人。

另一边儿,穆清收到了他的回信,见到上面写着“放心”两个字,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其实,她之前完全就是病急乱投医,根本也就没有指望她这个假夫君真的能够帮她的忙。

毕竟,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个人要分开的时候她还在给他脸色看。没想到还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又求到了他身上,这可真是……

不过,人命关天,她表妹现在还躺在榻上,就差一口气儿就要没了,只要是有一线希望,她都会努力尝试的。

为了这个目的,丢一点儿脸又算的了什么呢?

只要有用就行。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这么有用。

一个时辰之后,房间里面的几位郎中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穆清一见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好。

她心中咯噔一下,几乎没坐住,整个人都差点儿倒在地上。

没想到的是,身边儿早就无人的她却忽然被人给扶住了。

转头看去,却竟然见到了她夫君的脸——是他自己的脸。

之前那么要求他也不肯摘下那个面具,也不知道这会儿又怎么肯了。

不过她此时却没有什么功夫管他,只焦急问道:“能救我表妹的人找到了吗?”

她话音方落,就听有个声音懒洋洋地道:“老四,你一路把我从百香阁急火火地弄出来,是要救什么要紧的人啊?”

穆清顺着这声音抬头一看,却见到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子。

他相貌同她夫君有一两分相似,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跟她夫君大相径庭。

原本该是漂亮精致的面容,长在他身上却显得十分落拓不羁,如同自由的风,半点儿都不停留。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还没走近,一股子浓郁的酒香就扑面而来,看着就是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穆清微微蹙了蹙眉头,对着她夫君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名医……没有搞错吗?”

楚钰还来不及说话,那年轻的男子已经笑出了声:“哎呀,小姑娘,你这样说话,可真是勇敢……你可知道我是谁?”

眼看着他就要搞江湖义士那种自报家门、虚张声势的套路,穆清很平静地摇了摇头,十分平淡地道:“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这话一说,那年轻男人笑得倒是更灿烂了。

“有意思,你这小姑娘真是有意思。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他直接走过来想要坐在穆清身边儿。穆清却被她夫君楚钰给直接抱着躲开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着再说话。

穆清却道:“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救人……如果不能,就别耽误我同我表妹道别了。”

她说完,就推开了她夫君,准备进屋。

刚刚那三位郎中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虽然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但是结果可能还是不尽如人意。

毕竟,这个年代,女子生产实在是太过凶险,医疗条件太差,就算是心有余,往往也是力不足。

她此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有点儿难过,到了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罢了。

见到她这样,那年轻男子倒是来劲了。

他直接起身,抢了几步,一阵风一般地从穆清身边儿跑了过去,一边儿跑还一边儿嘟囔着:“小姑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哥哥跟你说,还没有哥哥救不了的活人……”

他这说话的声音在见到床榻上的阎红之后便就戛然而止。

穆清此时也已经进了门来,见到里面的情景,也不免倒抽了一口冷气。

之前她扶着白氏夫人退出来的时候,这房中已经很是吓人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现在看来更加可怕。

之前那些流出来的血已经在地上沉积,又被郎中们、丫头婆子们反复踩踏,形成了斑驳、芜杂的血泥。

屋子里到处散落着铜盆、被血染透的白布、各色药材、针灸匣子、器物……

说是车祸现场,也不为过。

但是在这一片惨淡中间,最为刺眼的,却是桌上那个铜盆里头,一团模糊的血肉。

穆清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

就这一眼,她已经知道了那东西是什么——既然之前已经做出了保大人的决定,那么这一团东西是什么,简直就不用再想。

七个月的胎儿已经长出了手脚,四肢五官、甚至连手指脚趾都发育好了,基本上就已经是个小小婴儿的样子。

可是这一团东西,显然却并不是这样。

显然之前是经过了什么惨烈的操作——而且看它颜色紫黑,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已经……

但就算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她表妹却仍然昏迷不醒,身下的血流虽然已经缓慢,但却并不是止血凑效,反倒更像是已经没有血可以流……

就算对医理一窍不通,但是穆清也知道,人若是血流不止,就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吧?

她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留住表妹的性命。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穆清的眼泪还是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流着泪,一步步地朝着她表妹走去,准备同她做最后的告别。

偏巧这个时候,她表妹也睁开了眼睛。

见到穆清,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只是可惜,她折腾了这么久,流了那么多血,已经是连话都说不出了。

穆清心中一震,直觉她这大约可能是回光返照,便就赶紧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正想着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涸到完全嘶哑,根本说不出话来。

正在穆清她们两姐妹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时候,那跟着她夫君进来的年轻男人却忽然一把将她推开,跟着手里银光一闪,一排银针就插上了阎红的身体。

穆清大惊,拼着嗓子出血也喊出了一句:“你做什么?”

不料那人却只说了一句:“退下,碍事。”

便就头也不抬地开始给她表妹针灸。

说来也奇怪,他几针下去,她表妹的出血就渐渐止住了。

再几针下去,她表妹的面色居然都开始渐渐好转。

这是……什么魔法啊?!

看出了穆清的震惊,那老郎中悄悄将她拉到了一边儿,小声道:“姑娘你别担心,这套针灸之法乃是失传的‘神针’,应当可以一试,说不定……能救下令表妹的性命。”

听他这么一说,穆清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观察了一番那年轻男子的举动,发现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施展针灸之术上,整个人的气场跟刚才几乎是判若两人,不免也暗自称奇。

同时她也多少有了些信心——说不定,还真的有些希望,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不是很放心这里,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好再留下来干扰。

于是便也就听从了老郎中的建议,先退出来休息,让他们三位郎中留在里面。

其实他们说是帮忙,其实根本就只是观摩……那老郎中介绍说,这针灸之法早已经失传,是传闻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顶级针灸术。

乃是医仙、药神传下来的。

提起这两位,三个郎中脸上都露出了一副神往的表情,显然就像是武林高手提到天下第一的大能,或是学子提及新科状元、文学泰斗一样。

穆清有些无语,却也还是将这屋子留给了他们,自己一个人退了出来。

她熬了整个晚上,心神紧张,刚刚又悲恸太过,其实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故此,没走了两步,她就感觉到了一阵眩晕,身子一歪,险些又当场摔倒。

不过这一次她仍然还是没有摔在地上。

一双手紧紧扶住了她,然后顺势将她抱在了怀里,就好像是抱住了一块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

有过之前那次的经历,穆清这一次就淡然了很多。

她也不挣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楚钰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有时候他也觉得奇怪,明明他这位挂名的夫人只是个柔弱的闺阁女子,但常常却会给人一种十分强大的感觉,这也真是令人惊奇不已的事儿。

不过他也知道,若是在她气头上,那是真的不能胡乱说话的。

贸然乱说的下场如何,他之前已经感受到了,实在是不想再感受一回了。

注意到了这男人的拘谨,穆清反倒觉得是自己小家子气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就这么生气——明明这些事儿,原本就是跟她没有什么关系的。

她夫君真实的身份也好,他家里的那些嫡母、生父、生母,还有那些兄弟们,甚至是跟宫里头的那几位贵人们的事儿,她其实是一点儿都不想掺和的。

但是牵扯到了她的家人,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现下的情况,却是,他已经主动撇清了关系,在她娘面前拍着胸口保证说必定解决好了一切再回来。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已经是说到做到了,那么,她又为什么会生气呢?

难道是……

穆清有些不敢深想,所以她果断用提问来代替思考:

“里头那位……是哪里找来的神仙?”

楚钰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穆清是在问那个“神医”。

虽然有些挫败她同他说得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但是楚钰还是很高兴。

因为比起什么都不说,对着他冷若冰霜,哪怕是开口问一些别人的事,也是好的。

他当即笑着道:“此事说来话长……妙娘已经辛苦了一个晚上,一定已经十分疲累了,不如先坐下来,听为夫慢慢同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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