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地飘渺，轻羽飘飘

翌日，清晨。

在“吱呀”声中，一扇木门正缓缓的被拉开，刺骨的寒意从门外袭来，屋外有些刺眼的亮光令他不觉咪上了双眼，清晨雪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

只见开门的是一瘦小孩童，这是一个九岁上下的孩童，这孩童虽年纪幼小、面容稚嫩，却是生的眉清目秀，只是面色有些许苍白，双眸虽有些迷迷糊糊，转动间却是灵动的。一身有些宽大的白色衣袍纤尘不染，乌黑长发有些凌乱的随意披散。

孩童举目向门外望去，眼之所见尽是白茫茫一片，庭前院外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村中的炊烟冉冉升起。山上隐约有钟声传来，抬头望去，远处的山影迷蒙，如梦如幻，看不真切。

眼前之景象，令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几疑似在梦中，不觉呆立在那。

“孩子，你醒啦！身体好些了吗？”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

闻言一激灵，清醒过来，闻声望去，只见一衣着朴素的老妇人向其走来。

孩童答道：“嗯，已经好多了，多谢婆婆关心。”

凌婆婆走到近前，摸了摸孩童的头，看着孩童笑道：“呵呵，孩子，说起来婆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孩童有些茫然的答道：“我……没有名字。”

凌婆婆和蔼的说道：“没有吗？……那婆婆帮你取一个名字，好吗？”

孩童看着凌婆婆点了点头。

凌婆婆抬头望向茫茫天迹，只觉天地飘渺，命运无常，而后看向院外小湖破裂的冰面，心道：“这孩子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这世道也越来越不太平了，只希望他日后能平平淡淡，无病无灾……”思索一番有了计较，视线最终落回孩童身上，缓缓道：“孩子，以后你就随婆婆姓凌，名轻羽，叫凌轻羽，可好？”

“凌轻羽……”孩童轻声念了一遍，继而跪下一礼，高兴道：“轻羽，多谢婆婆赐名。”

“呵呵，好孩子，起来起来！，”凌婆婆将他扶起，“轻羽啊！你可还有亲人？”

“小羽也不知道有没有亲人，自小羽记事以来都是一个人。”

“好孩子，”凌婆婆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期待的看着他，道：“若是没有其他去处，不如留下来，可好？”

正待作答，这时旁边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接着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

“是啊！你就留下来吧！”

循声看去，见是一老者打着哈欠，朝这边走了过来。

“小家伙，你的命可真硬，”摸着他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凌轻羽。”

“凌轻羽？好名字！嗯？凌……”风爷爷看向凌婆婆道：“额，这个名字是你取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

“啊呀！被你抢先了，不过‘凌轻羽’这个名字虽然不错，但我觉得还是叫‘风轻羽’好听。”说着，对凌轻羽道：“小家伙，以后你就叫风轻羽了。”

“死老头，我看你是吃了龙胆了！”凌婆婆生气的揪着他耳朵拧着。

“啊呀！我错了……”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山居岁月却是简单，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此这般，不觉六载即逝。

这日，太阳还未升起，凌轻羽没有如往常那般迎着朝霞，呼吸吐纳，锻炼体魄，只是将身心调整至最佳状态，提起药筐径直朝苍然山走去。行走间步伐轻盈灵动，身形自然洒脱。

最喜欢听凌婆婆和风爷爷讲故事了，奇闻趣事、江湖见闻……无所不有。不过凌婆婆告诫他说，“……这江湖险恶，任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人心……”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这世间人心最是难懂！

两位老人年轻时也曾行游天下，好为任侠。风爷爷吹嘘自己武功如何如何了得，曾经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堪称一代人杰。不过在凌轻羽看来多半是吹牛、逃跑的功夫一流才对。而凌婆婆的医术倒真是极高。

风爷爷年轻时本是一客栈普通的店小二，客栈经常会有一些江湖上的人累了、乏了、饿了，来到客栈歇歇，吃喝谈论一番，听着他们快意恩仇的故事，不觉热血沸腾，心生向往。

有时客人一言不和便会大打出手，或切磋比划一二。这时却是风爷爷最高兴的时候，偷偷在一旁将所看到的武功招式一一记下，凭着其过人的武学天赋，将那些偷学来的武功招式东拼西凑，融会贯通，虽没修习过什么内功心法，凭着这杂乱的武功招式，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三流高手。

虽然有了些能力，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却也懂得分寸，风爷爷当店小二之时，见的各种江湖人士多了去了，本身也不是一个愚钝之人，鬼精鬼精的，日子倒也过的逍遥。

不过因为一次意外的‘英雄救美’，生活的平静被打破。也是与凌婆婆的邂逅，凌婆婆当时可是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的医毒圣手“堕仙花”，一手医毒之术却是令江湖之士又敬又畏，多少窥觑其美貌的武林高手饮恨在她的嫣然一笑之下……

两位老人也是在经历了种种机缘巧合，从相遇相知，历重重艰难坎坷，最后走到了一起，因厌倦江湖种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最终心灰意冷，决定退出江湖，隐居在他们曾携手行游天下时所到过的这个有太古遗风的村子，已有八十余载。

这里没有世俗中的纷纷扰扰，至今还保留着上古时的一些风俗，视大巫为最高精神领袖，村民们有着共同的信仰——人祖琴帝。

在苍然山上有一座祭台，所祭祀的便是琴帝，不过供奉的并不是什么神像，而是一块石头。

此石便是抚琴石。

相传帝怜众生悲苦，曾抚琴于此，教化众生。此地之民感念于此，视为人祖，千万年来，年年祭祀，未曾断绝。

是以此地之民好乐，其中好琴者甚众。至于为何不立神像？因为村民们认为任何事物所雕琢的神像，都是对人祖琴帝的亵渎。

除了这传说外，凌婆婆还讲了一些其他的民间故事，什么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的神话传说，亦有仙神鬼怪、长生不老、轮回之说。

凌轻羽当时听的是如痴如醉，热血沸腾，至今心生向往。

不过，风爷爷告诉他说，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走过那么多地方，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什么妖魔神仙，所以说这只不过是神话传说罢了，暂且当做故事听听，不必当真。但通过修炼却是能够拥有超脱一般凡俗的力量，只是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强大。

时间啊，湮灭了太多，虽是如此，此地之民却是将守护抚琴石视为最高使命，始终不曾忘记，已深入灵魂，不可磨灭。

岁月悠悠，不管传说如何，过去一切终将被时间所湮灭，但每年阴阳历的年末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祖大典，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期盼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没有兵戈灾祸。

当思及过去、现在、未来，不觉有些茫然。两位老人本与孩童并无一丝干系，却对他悉心照料，关怀备至，简直视如己出，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往昔种种犹若烟云，恍若大梦一场，而今却是如此的清晰与真实。

溪水的流淌之声传入耳中，凌轻羽从思海中清醒过来，抬眼望去，前方漂浮着破冰的溪水“潺潺”而流，一只白色的鸟儿清脆的鸣叫一声，飞掠过溪面，振翅腾空，飞向远方。

突然，凌轻羽往旁边一闪，只听“呼”的一声，劲风带动一缕头发从耳旁呼啸而过。

“啪。”

雪球正中前方的一颗大树，绽放并四散开来，同时身后传来叫喊声，转身看去，只见一群孩子正飞快靠近着。

“轻羽等等啊……”

“啊！可惜……”

“你这家伙，想被修理吧……”

“啊！轻羽，不是我……”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清风轻抚发丝，凌轻羽微微一笑，挥了挥手，接着身形一动，急速朝苍然山而去，身若柳絮，飘忽不定。

“啊，等等……”

“轻羽哥哥！好帅哦！”

“花痴……”

又是一年东风至，雪融冰破溪水流；蛹虫破茧蝶飞舞，雏禽振翅击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