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周进展远图

周进没有再看梁舟一眼，只对杨昭道了一句：“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蛊房。周进负手在前，杨昭沉默地跟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周进忽然停住脚步，仰头望去。

半轮月高挂空中。

周进没有回头，忽然赞了一声：“师弟，不想你竟悄无声息在蛊苑有了关系。”

杨昭如实答道：“不瞒师兄，我同苑出身有一人名叫顾灵，被赵长老收为弟子，正在蛊苑培养虫王，故此求她帮了我一次。”

周进微微一怔：“哪个赵长老？”

“赵青山，赵长老。”

周进脸色变了变，象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口。

他换了个话头道：“这事你该早些来找我才是。万一蛊苑那边不及赶来，岂非眈误大事？”

杨昭先是低头认错，随即解释道：

“师兄恕罪。若是头一回遇到事便来找师兄，怕是要被他们小瞧了去，只当我是个全凭师兄撑腰的无能之辈。”

“往后麻烦怕是源源不绝。经此一事，他们再想找麻烦也要多掂量几分。只是此番利用了师兄一回，还请师兄见谅。”

周进呵呵一笑：“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利用我。”

顿了顿，他又好奇道：“若是你在蛊苑没有同院好友，你准备如何？”

“去找张瀚。”

“张瀚？”周进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怎么会想到找他？”

“他有意让我与他弟弟讲和。想必我若去求他帮忙，他必然应允。”

周进闻言，故作诧异：“他有意与你讲和？”

“是的师兄。张瀚说，师兄想培养我做接班人，接替管事之位。”

杨昭抬起头，目光坦然，“所以师弟才有这个胆子，敢利用师兄。”

周进转过头来，一脸复杂地盯着杨昭。

自己还在那装模作样，原来这小子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杨昭见周进这副神情，连忙躬身：“师兄恕罪，师弟实在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说这事。”

周进了然，难怪杨昭敢利用他。

“你怎么不继续装下去了？说破了，可让我少了几分培养你的乐趣。”

杨昭道：“张瀚想拿这事当人情给我。我若接了，往后便成了他拿捏我的把柄。更何况，师兄待我如何，岂是张瀚那点利诱可比？无论师兄抬不抬举我做管事，我也不可能和外人一起设计师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再者，他张瀚想拿这事给我做人情，我将这事说给师兄听，岂不就从师兄这里拿了人情？张瀚什么人，能与师兄相比？”

周进听着杨昭这番恭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指着杨昭道：

“杨昭啊杨昭，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张瀚自任药苑管事以来，颇得上头看重，不仅修行速度不慢，打理药苑也井井有条，一步一线，步步为营，不想竟被你破了局。”

周进收了笑，正色道：“那两个蠢货被张瀚算计不假，但他没想到你还认识蛊苑的人，这才让你破了局。”

杨昭一愣，眉头皱起：“这事是张瀚设计的？”

周进笑道：“不然呢？那两个蠢货，有闯祸的本事，却没有收拾残局的本事。若没有人替他们兜底，他们如何敢这样大的胆子？你信不信，若是你没有让蛊苑送虫来，明天一早，张瀚就会将早备好的药材送上门来。”

“徐来被收买了？”杨昭皱眉。

周进摇头：“是梁舟。”

杨昭脑中闪过梁舟那副模样，随即恍然。看来徐来是被怂恿的那个。

“放心吧。他大约是见你一直没什么动静，有些急了。明日我去药苑巡查一番，敲打敲打便是。”

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区区下苑管事，也敢把手伸进上苑，真是不知死活。”

周进转过话头，温声道：

“你也不必沮丧。人家位置站得比你高，消息比你灵通，你被他耍得团团转，也属正常。你的对手是徐来梁舟，那张瀚，是我的对手，就算这次栽了，也不算什么。”

他抬手拍了拍杨昭的肩膀：“等你站到我这个位置，便不用怕他了。”

杨昭点头，语气诚恳：“多谢师兄照拂。”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便与你讲几件事。”周进负手转过身去，声音沉了下来。

“师兄请讲。”

“正常来说，入门五年之内，要到练气四层。”周进回头看他一眼，“有我帮你，你必然没有问题。”

“多谢师兄。”

“入门十五年之内，要到练气七层。你坐上管事之位后，也是没有问题的。”

周进顿了顿：“随后便要入炼丹堂，参与宗门炼丹。因此，在练气四层到七层，当管事的这段时间，你要捞钱，要攒资源，至少要把练气后期五灵丹的资源攒出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我这一届就要退了。再不退，就要被吃了。”

杨昭眼皮一跳：“被吃？”

“知道你之前的修士都去哪了吗？”周进没有等杨昭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五年之内没有突破练气四层的，都被管事吃了。练气四层之后，不出挑的，下山做事，出挑的，留在宗门内修炼，一旦突破失败……”

他语气平淡：“然后，被吃。”

“入门十五年还停留在练气中期的，本命蛊必然已然入品。这等没有前途的弟子，宗门不会留着浪费资源。谁有手段、谁看得上，谁就捡去吃了。”

周进说出这些话时，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杨昭却听得脊背生寒。

这万灵门，就是一个养蛊场。

那些上位者便象一只只更强大的毒虫，随时随地俯视着下方，等着下面的虫子长成，然后一口吞掉，化作提升自身的养料。

“五年中期，十五年后期，这是宗门认为可以培养的安全线。”周进收回目光，“在这个期限内，只要没人吃相太过难看，便可保无虞。”

杨昭默默点头。

万灵门的路数，便是掐尖选拔。无论是选最好吃的，还是选最有本事的留着修炼，挑的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你那个同院，”周进看向杨昭，“便是在第一波就被捡走的。往后不要再与她来往了，免得被牵连。”

杨昭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周进见他如此，便转回正题：“说正事罢。明年我便要尝试突破后期。我会替你备好练气一层与二层的五灵丹，你要在一年半之内，突破到练气三层。”

“师弟一定努力。”

周进继续道：“随后，院子里的事务我会慢慢交到你手上。徐来和梁舟经此一事，想必也老实了。我突破之后，会继续在丹苑待一年稳固境界。所以你只有两年半的时间，必须突破到练气四层。否则，上头会另派他人来做这个管事。”

“这……”杨昭有些迟疑。

练气三层到四层之间，可有一道不小的瓶颈。

“你没有选择。”周进呵呵笑了起来。

他收起笑，看着杨昭道：“管事之位，每年丹苑拨两千点贡献，由我来分配。”

他竖起一根手指：“这两年半里，你需要的毒虫、药材、蛊虫、丹药，我都会替你备好。”

杨昭看向周进，心中一阵激荡，差点脱口道：“公若不弃，昭愿拜为义父！”

“当然不是白给你的。”

周进看着那感动的样子，直视着他：“你当上管事后，每年的贡献，要分一半于我。”

“便是尽数交给师兄也无妨。”杨昭毫不尤豫。

周进翻了个白眼：“时间久了，你也会不愿意的。不必多给，按我的安排，你在管事位置上能待十年左右，分六年给我便够了。”

“师兄哪里的话，别说六年，十年都行。”

周进呵呵一笑，抬手拍了拍杨昭的肩膀。

“若是我侥幸筑基了，你这点贡献我也看不上。若是我没能筑基……”

“你日后升上丹房，我们仍是师兄弟，太生分不好。”

他收回手：

“有舍，才有得。这话对你如此，对我，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