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改制
书名:玄鉴:清炁道子 作者:不定之雾
第42章 改制
黎泾山,李家祠堂。
残阳西下,祠堂内一片昏暗,供桌上立着许多牌位,桌前的香炉里积满了香灰。
三支新燃的香正袅袅升起白烟,顶端的火星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有气无力地瘫坐在祠堂的木椅上,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祠堂内一处暗门。
那里面曾是摆放仙鉴的密室,如今内里的石台只剩一片空寂。
起初,李望柯请走了仙鉴,言称需要仙鉴辅助修行,可李木田看在眼里,心底却存着几分疑虑,总觉得事情并非这般简单。
没过多久,仙鉴便交由他次子李项平手中,据说是要前往山越之地寻觅那块鉴子碎片。
李木田一日日地等着,李望柯虽担保过此行并无危险,可却迟迟不见李项平归来,心中不免焦急。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连日的忧心忡忡耗空了他本就孱弱的气力,昨夜又受了些夜寒,晨起便觉头晕眼花,浑身提不起劲……
李木田有些昏昏沉沉地想着:
“项平不知何时回来……若是再无消息,得让他们去找……”
“望柯的话,却是不能全信,仙鉴是我家镇族法器,不容有失。”
想起李望柯这个小儿子,这老人神情复杂,眼底隐隐透着一丝忌惮。
自己这个幼子绝非凡俗之辈,自小聪慧,近乎生而知之。
自从拾起那来路不明的仙鉴开始,他便展现出未卜先知,趋利避害的本领,如今已是修为高绝,羽翼丰满。
更得仙鉴垂青,传递其旨意……不知不觉中,李望柯身上的谜团已如浓雾般愈发浓重,连他这个当父亲的,也全然看不透了。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里,这头老狼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若是日后事出有变,李家将无人制的住李望柯!
需要警醒告诫李项平等人,以防万一……
李木田如此这般想着……他毕竟年事已高,一凝神思虑就犯困,便靠着椅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父,吃饭了。”
一声孩童的呼声,将李木田唤醒,看着少年的眉眼,老人晃了神,喃喃道:
“是崖儿啊……”
“大父,我是玄岭。”
面前的少年轻声应了,他眉眼稳重,正是仲脉首子李玄岭。
李木田常在院子中迷迷糊糊睡着,清醒的时候不多,时常会忘了去正院吃饭,须要人进来叫他。
以往都是李玄锋来叫,可如今他去了眉尺山修行,便由李玄岭和李景恬几个玄景辈的孩子来叫了。
李木田那双浑浊的老眼使劲眨了眨,才看清了是李玄岭,也不急着起身去吃饭,苍声道:
“岭儿,山下可有什么事?”
李木田下不得山,平日里都靠李玄岭转述,才能知晓山下诸村发生之事。
李玄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大父,徐大爷死了……”
“是……徐三?”
李木田不由得眯起了老眼。
徐三早年受镗金门波及全家遇害,而后逃到了元家当佃户,自李木田退伍返乡屠了元家,分了田地后才自个成了家。
数年前又因指认元家馀孽有功,李家对此赏赐颇多,这些年倒是衣食无忧。
想起那个元家馀孽,李木田至今仍心有戚戚,他差一点就痛失长子!
又转念一想,徐三既是当年那场风波的亲历者,也是与自己同辈的老人,如今他也走了。
“就剩我一个了……”
李木田沉沉地想道。
徐三这一死,也代表李木田这一辈的老人死的差不多了。
侍立一旁的李玄岭目光闪动,心中暗附:
“锋哥儿修行去了,却还不知此事。”
李玄锋还在未修仙时,时常跑下山去徐大爷家玩,这一老一少之间熟悉的很。
“锋哥儿要是知道后,怕是会伤心。”
李玄岭思虑周全,正盘算着日后如何委婉将此事告知李玄锋,免得他分心影响修行。
这头便听李木田又问道:
“徐三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李玄岭闻言点了点头,想起那些话,语气不由得添了几分凝重,缓缓道:
“徐大爷断气前一直念叨着“镗金门”三字,似有不甘。”
李木田骤然沉默了下去。
正当此时,院子外头脚步涌动,人声纷纷。
不一会儿功夫,一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了祠堂后院,他气质宽和,面蓄长须,只是此刻神色喜忧参半,复杂难明,正是黎泾五子中的大哥——李长湖。
他见了李木田与李玄岭二人,压下眉宇间的忧色,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父亲,项平他回来了。”
这话一出,李玄岭眼前一亮,李木田更是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连带着脸色都鲜活了几分。
李长湖瞧着二人反应,语气里添了几分喜意,又补充道:“泾儿也回来了,和项平一同回来的。”
听到这话,李木田气色愈发好了几分,连连颔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好!好……那鉴子都带回来了?”
“通崖说都带回来了,今儿在望柯手里用着。”
这番话听的李玄岭云里雾里,他毕竟还未授符种,又年纪尚小,所以并不清楚自家的隐秘。
李长湖刚要提及黎川口围剿山越大捷一事,便注意到了一旁的李玄岭——孩子年纪尚小,哪经得起这般兵戈之事的惊吓?
加之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涉及仙鉴这等家中机密,听去了也麻烦,便打发李玄岭先出去吃饭。
见这少年走了,李长湖这才娓娓道来,将前因后果说与老爷子听。
“若无柯弟先知示警,黎川口少不得被劫掠一番。”
李长湖面上浮现出庆幸之色,语气带着些许崇敬:
“柯弟难得出手一次,一人独闯山越大营,杀得山越部众胆寒,等到通崖赶过去时,已近乎不战自溃,一战下来族兵竟未损一人。”
李木田沉默了半晌,才苍声道:
“那几个有修为的外姓都带过去了?”
李长湖一愣,颔首道:
“不错,李秋阳、陈冬河,还有那万家的万天仇。”
闻言,这老狼眯了眯眼:
“我家虽有符种一物保障传承,却也不得不防以后主弱支强一事。”
“我这些年在山上想出个法子,将黎泾村升为黎泾镇,把陈、田、柳…诸家放一起看管住…咳咳。”
“这般改村为镇,不虞他们坐大,而这次战事过后,携大胜之势也好推行。”
说到最后,李木田已是咳嗽不止,李长湖连忙上前为父亲抚背,就听老人继续沉声道:
“我不便现身,就由你来转述。”
“父亲……”
李长湖听的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黎泾五子中四子皆能修行,为了解释自家一门四灵窍的盛景,李家诸子只能将父亲李木田塑造成筑基高修来遮掩。
可李木田终究是凡人,唯恐被有修为的外姓看出端倪
李木田为了隐藏自己的凡人身份,几十年来更是半步都不曾下过山!
这对于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来说是多大的折磨,为了不姑负父亲的良苦用心,李长湖泣声道:
“我明白了!”
“父亲还要保重身体,待泾儿过来再给您调理调理。”
李尺泾归家时都会为父母用法术和灵丹补品调养身体,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却又听面前这老人喘息道:
“我李氏门庭日盛,日后子弟渐蕃,少不得生出些跋扈之辈,须设一族正,多加管束……嫡系五脉设为大宗,其馀李姓为小宗,再远为支脉,其中上下流通,你等自为之…”
李长湖被父亲这交代遗言般的口吻骇的脸色一白,哽咽道:
“父亲…您先歇着,好点了再说,我这就叫人喊泾儿赶回来。”
李木田已然昏昏沉沉,他低低地念叨:
“对,叫泾儿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