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会刺(二)
书名:玄鉴:清炁道子 作者:不定之雾
第43章 阿会刺(二)
山越部族的主帐内。
一个脸上刻着四道花纹、身上挂满各色玉石、兽牙饰品的山越人,正端着一只兽骨碗,美滋滋地饮着果酒,正是这九百山越的首领阿会剌。
有着李望柯在,这阿会刺此时还没来得及劫掠黎川口呢。
这会,阿会剌正等着族巫审问那名抓获的李家族兵,想从他口中问出黎川口究竟归属生人哪个部族。
“李氏部族?”
阿会剌只听那族巫叨叨说了一阵,还没等细问,便听见营帐外传来阵阵喊杀之声。
这山越顿时心中一跳,慌得站起身来,以为是伽泥溪是追过来了。
却见一山越连滚带爬闯入帐中,神色惊惧道:
“大王,外面生人的人巫杀进来了!”
阿会刺愣了愣神,他起初听到“生人”二字,反倒松了口气,心道只要不遇上伽泥溪那条饿狼就好。
可“人巫”二字入耳,他脸上的花纹瞬间因惊惧扭曲,人巫可是练气修士!而他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胎息四层而已。
于是厉声追问:“有多少人?那人巫怎么回事?”
“就、就他一个!从天上飞过来的!”
那山越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一个人?”
阿会剌虽心中生疑,却更担心自己的部众,当即抄起挂在帐柱上的大锤,大步踏出主帐。
刚一出来,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一缩——
只见一名黑衣青年在大军之中辗转腾挪,如同猛虎入羊群,黑衣猎猎,身影在密集的山越人中穿梭。
他臂上金光夺目,挥扫间便有山越人的头颅飞起,往往一击必杀,干脆利落,所到之处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杀得是人头滚滚。
李望柯只觉得这战局太过轻松,山越人的攻击对练气圆满的他而言,与挠痒无异,根本无法体会那种生死一线的搏杀之感。
他心中犹觉不过瘾,索性主动收束灵识,不再预判所有攻击,仅凭肉身反应与拳脚功夫应战,反倒多了几分酣战的趣味。
杀到兴起处,李望柯不由得长啸一声。长久以来闭关苦修的沉闷尽数在这酣畅淋漓的厮杀中一扫而空。
“我的部众!”阿会剌心疼得目眦欲裂,部族迁徙至此本就损失惨重,这九百部众可谓是他最后的根基了。
他怒吼一声,胎息四层的气息轰然爆发,脚下的泥土都被震得开裂,双手紧握大锤,朝着李望柯猛冲过去,居然有些螳臂当车之感。
就在他即将冲到近前时,眼前却缓缓亮起一道白芒,随后破空之声骤然响起,阿会剌下意识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笃”地钉进身后的茅寮木柱,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战场不远处的高地上,立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一人青衣飒飒,负手而立,正是李尺泾;另一人却是一少年,握着一张大弓,弓弦还未完全回弹,正是李玄锋。
那弓不过寻常猎弓,只不过李玄锋还未长开,倒是显得和他一样高了。步入胎息便身强力壮,所以李玄锋虽是七岁的少年,却也拉得动这长弓。
李玄锋又从箭袋取出一枚箭矢,手中法诀一掐,淡淡的金光已然在箭头上浮现。
他将箭尾在弦上一搭,双手攥紧弓弦,小脸上不见半分少年该有的稚气,只剩与年龄不符的冷厉专注。
随即双臂发力,竟将那张长弓拉得如满月般饱满。
指尖一松,金光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出,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金线。
这一箭精准钉向下方正欲举斧劈向李望柯的山越人后心——一箭穿心,那山越人连闷哼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
一击又中,李玄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仿佛方才射杀的不是活人,而是牲畜。
他又快速挽弓搭箭,箭箭快准狠,几乎是一箭一个山越。
李尺泾在一旁瞧着,忍不住赞了一声:
“玄锋,这弓法可是同你父亲学的?”
黎泾五子中,唯有李项平最是精通射术,已经达到了器艺的地步,而身为叔脉长子的李玄锋可谓是得其真传。
“叔父莫吵,玄锋正杀之。”
李玄锋随口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手上弓箭却未停歇,这会儿功夫又杀一人。
李尺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是叔父打扰你雅兴了。”
他正笑着,复想起先前得知李玄锋乃是灵窍子的资质,又成功得授符种,心中不禁愈发满意。
“家中有这等杰出后辈,无忧已。”
他此次能归家,也不过是借了他师尊司元白的东风,因此得了些便利,往后可少有机会能回来了。
此刻见到李玄锋如此出色,又怎么不让他欣慰。
下头的阿会刺见二人居高临下,射杀无数,显然是和那人巫一伙的,顿时又惊又怒。
而那黑衣人巫此时又不知道杀到哪里去了,只能先指挥部众解决李尺泾二人。
不少山越抄起手中的石矛,朝着高地疯狂投掷而去,可那些石矛刚飞到半空,便被李尺泾一道术法震得粉碎,根本伤不到二人分毫。
一时间,断裂的矛杆如雨点般落下,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阿会刺心头一凉,运足目力想要看清对方是何方神圣,却见那青年身着青衣,腰戴金丝,一身装扮透着说不出的仙气。
阿会刺虽识不得这人,却认得这是青池宗弟子的打扮,顿时如坠冰窟:
“是魔门弟子!”
这山越首领顿时骇得呆立在原地,心里已经尤豫着要不要带着部众逃了。
高地上,李玄锋终于松了弓弦,喘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尺泾,好奇地问道:
“叔父,你不出手吗?”
“我若出手,哪里还有你们历练的机会?
李尺泾轻轻一笑,语气却大的可怕。
他如今已是剑元境界!又持着【青尺】灵剑,只需一道剑气斩过去,这帮山越只怕是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而李望柯已是练气臻极,真正动起真格一身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换言之要是认真起来这近千山越都不够他们两人砍的。
不过,就象柯弟所说的那样,对付这些山越凡人,实在没必要如此,权当给家中后辈历练罢了。
就在此时,四周的山林间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尘土飞扬,旗帜招展。
李通崖与李玄宣带领着一千族兵,披藤甲持长矛,如猛虎下山般突入山越营地的另一侧。
族兵们早已憋足了劲,此刻见到遍地山越的尸体,顿时士气大增,嘶吼着冲入一片混乱的山越中。
“是那李氏部族?!”
阿会刺此刻看着那李字旗帜,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李家的手笔。
——
李玄宣将金光术附在刀刃上,一刀便结果了面前的山越部众,如同砍瓜切菜般利落。
他胎息四层修为,足以横扫战场,哪怕是遇上同为胎息四层的阿会刺也能斗上一斗。
更何况,李玄宣的身旁还有李秋阳,陈冬河两个胎息二层的修仙者护着。
三人皆身披轻甲,有十八名精锐族兵环绕在他们三人周围,结成阵型,时不时放入一伙山越给他们练手。
这时一骨瘦如柴的老山越就被放了进来,李玄宣杀得兴起便直接迎了上去,哪知却被老山越的苍老的模样惊得一愣,不知从何下手。
老山越却不等他,狠狠咬向他手臂……
这老山越终究被李玄宣杀死了,老人临死的目光让他寒意彻骨,也让他窥见了世界的另一面,霎时明白了许多。
李秋阳、陈冬河二人也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熟练,奋力杀敌的同时却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战场边缘的位置,心中一颤:
“是主家的那位……”
那头的死人早已被堆成小山,底下血流成泊,一青年坐在尸山顶端,似是在冷眼打量这场厮杀,又象是在休憩,竟无一山越敢上前招惹。
赫然是李望柯。
“莫杀了!莫杀了!我愿降了!”
阿会刺用尽全身修为与力气吼出声来,其实他见到李家族兵围来的时候就想要开口投降了,却被开始的一阵乱箭堵了回去。
这会儿看见部众惨遭屠戮,他心中滴血,此刻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族兵们也愣了愣,便听一阵传令声叫道:
“降者不杀!”
一时间,剩馀的山越部众纷纷丢了武器跪下,他们早已被杀破了胆,几乎是被追着杀的。
阿会剌将手中的大锤丢了,干脆地跪了下来,他心中悲愤:
“他娘的,投个降都那么难,白白损失这些个部众。”
又过了一会儿,战场上的诸多呐喊声,厮杀声缓缓小了下去。
山越部众一个个被束缚着手绑起来,李家的族兵们纪律严明,一言不发地牵着人。
李望柯站在尸山之下,身上的黑衣早已染成血色,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说:“天下之众,自北从南,皆如鱼肉。”
李望柯并非是嗜杀之人,因此他才出手果断,追求一击必杀,只为让被杀之人少受痛苦。
此刻想起前世种种,不禁有感而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驾风而来,落在他的身旁,正是李通崖与李尺泾。
李通崖露出关切之色,正欲开口,李望柯却摆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
阿会剌远远看到这两名能踏空而行的练气修士出现,脸色瞬间变得象死人一样苍白,脑海里只馀下一个念头:
“他娘的,两个练气人巫,算上那黑衣,就是三个了!还好降的早……”
随即涌上他心头的便是深深的疑惑:
“这李氏部族到底是何来头,势力已经够的上伽泥溪那头恶狼了。”
想到此处,这山越头领忽然觉得投降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