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让道
书名:说好的水浒,怎么全是修仙? 作者:爆裂易拉罐
第8章 让道
童贯二字一出,杨家那位副将彻底心如死灰。
关于此人的江湖传闻数不胜数,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当属曾当街啐了殿帅高俅一口老痰,高俅还得陪笑抹匀风干。
接着副将又是一惊,让童贯以家仆自居,那刚才的少女岂不是……
副将不敢再往下想。
此时再看自家衙内,副将眼里说不出的厌恶,真恨不得这泼材就这么让火烧死了才好。
但纵使再不愿意,该救还是要救的,节度使杨温搞死自己远比童贯搞死杨温来得更容易些。
飞舟缓缓升空,望着运河上缓缓启航远去的木船,副将叹了口气没了一点寻仇解恨的心思。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船上的刘朔,在听到童贯两个字的时候,刘朔就已经大致猜到少女的身份。
手里的玉环馀温尚存,青翠澄澈的玉环上一面精心雕琢着锦鲤化龙纹样,一面是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看上去便价值不菲。
小心翼翼收在怀里,刚一转身,便看见笑面虎朱富那要吃人般的眼神。
“我的好哥哥好祖宗,下回可别这样了,吓死俺老朱了。”
相同的话也同样回荡在九霄云外。
“我的好公主好祖宗,下回可别这样了,吓死老奴了。”
驾着飞舟的赵羡鱼心虚地吐吐舌头,试图遮掩过去。
“那鹿剑忘忧珏是陛下赐下的宝物,又有王安石相公生前篆刻的命纹,你这么给了出去,让王爷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赵羡鱼梗了梗脖子理所当然道:“当时气氛到那里了呀,我身上又没带别的能给的,总不能不表示一下就走吧。”
看童贯依旧眉头紧锁,赵羡鱼吐了吐舌头:“童爷爷你讲那些话本的时候不也常说嘛,江湖儿女岂能为些许外物挂怀。”
童贯无奈叹了口气,任凭自己多拳脚无敌,拿这公主自小养下的豪爽脾气也毫无办法。
见童贯如此,赵羡鱼笑意轻盈宽慰道:“童爷爷你不说父王不会知道的。”
童贯暗自发誓这事一定带到棺材里也不会说,否则朝廷那帮文官又要在奏疏里给自己多加一条大不敬之罪了。
虽然这些罪名童贯从不在乎。
“那个,童爷爷……”
“恩?”
“你说先生他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虽然跟那姓苏的老小子不对付,想来他应该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吧。”
童贯看了眼赵羡鱼驾驭的飞梭,这还是自家公主拜师苏轼那天,苏轼送的见面礼,船名曰寄馀生。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
赵羡鱼自拜师起,无论诗词文章还是煎炒烹炸,都尽得东坡学士的真传。
这次听闻苏家出了一些变故,苏轼发了好大的脾气,便找了个由头跟自己父亲吵了一架,假装负气离家,去寻自己这位先生。
一眨眼这个娃娃都长这么大了,童贯眼里止不住的温和。
这苏老儿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气性怎么这么大,跟晚辈们生什么气,也不怕给自己气死。
要不看在这艘名曰寄馀生的小船面子上,向那苏轼低个头说句好话?
童贯纵横大宋庙堂多年,一向以恶人自居,从不在意言官幸臣们对自己的看法,唯独对两人心存一丝敬意,却因道不同始终不愿低头交往。
正思索间,一声呼喝自远处云端传来,童贯却也不如何紧张,只是暗自啐了一口。
“真晦气,这老小子莫不是听到我的心声了?”
云头之上,一身儒装的苏东坡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向自己的关门弟子。
“先生!”
自家先生突然现身,赵羡鱼自是止不住地欣喜,驾着飞梭便要向前,却在半途猛的停住,象个犯了错的学童般局促地低下头。
随后飞梭方向一转,赵羡鱼背对着苏轼一溜烟钻进一处云朵之中。
苏轼无奈一笑,向前虚跨一步身形出现在飞梭船头,故意板起本就很长的脸问道:“怎么跑了?”
赵羡鱼的头又低了几分小声解释道:“听说先生生师兄的气,想着来劝劝,又没想好怎么说。”
苏轼不再抑制满脸笑意,只轻叹了一声:“他有自己的路想走,我也管不着,只是有些事情要与他说分明了,免得以后路走岔了入了魔道。”
说着苏轼许是想起些往事,又是一声叹息。
他苏东坡一生,虽在经世济民一事上留下了心结,却在晚年得了两个中意的弟子,可谓倾囊相授尽传衣钵。
但因苏氏一门的学问太过精深,许是遭了天妒,每一代苏氏传人必定会出现一正一辅。
纵使学生天赋再如何惊艳,一人始终需为另一人让道,才能成就正脉的完整传承。
苏轼苏辙兄弟二人年轻气盛之时,偏不信这个邪,结果便是苏轼一生纵使文章诗词再惊世骇俗,却在经世济民一途上波折丛生。
苏辙浮沉半生,每逢有一些起色,苏轼便会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苏辙便不得不以折损气运修为为代价拯救自己的兄长。
终日里忙着保全自己兄长的性命无忧,未能全然实现年少时的抱负,苏辙最终也只拜了个副相,留了不少遗撼。
因此当苏辙之子苏迟得知此事之后,虽已尽得其伯父苏轼真传,仍是毅然选择背离先前的文脉离开苏家,就此投在承天寺方丈佛印和尚门下,由儒转释修了佛法。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这是苏轼为自家后辈写的一首诗,到头来却成了奢望。
更让苏轼无可奈何的是,苏迟此举不为其他,只为了在苏氏学问传承一途上,为赵羡鱼让道。
苏迟要让赵羡鱼能在苏氏一门的学问上走得更远,不惜彻底舍了自身的文脉传承,甚至干脆放弃了苏氏子弟的身份。
赵羡鱼为此烦忧不已,她虽自信定能不负苏氏文脉,但苏迟此举仍是让她觉得愧对苏轼和苏辙两位先生,更愧对那个一向谦和的苏迟师兄。
本就生怕苏轼因此迁怒苏迟,此时看到苏轼叹气,赵羡鱼更加担心,一时间眼框通红潸然欲泣。
这一幕恰巧被钻入云层的童贯看见,眼见自家小姐如此模样,老宦官顿时怒火中烧。
“比划比划?”童贯摩拳擦掌眼神炽热,去他娘的好好说话,新仇旧怨今日一并找这大长脸清算一番。
苏轼也正有此意,袍袖一挥,一道烟雨屏障便罩住二人,把赵羡鱼挡在外边。
赵羡鱼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擦了擦泪花叹了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向里边大声喊道:“先生,童爷爷,打几下行啦,不许下死手!”
屏障内外声音隔绝,并未传进二人耳中,二人只当是赵羡鱼为自己加油鼓劲,眼眸里战意越发浓重。
童贯率先出手,一拳狠砸在苏轼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