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九头虫北俱搬救兵。

再说那九头虫，本是上古妖圣鬼车遗种，承北俱凶煞之气，身负千年道行，后得机自北海入了西牛贺洲，纵横四海碧波，在西牛贺州也算是叫的上名号的妖王。

如今却是在智宸手中吃了大亏。丢了先天浊元煞炼就的本命神通，千年妖功折损近半，一身凶威荡然无存。

幸好乌巢禅师念在这九头虫身负鬼车血脉，牵连大荒旧缘，不忍其传承就此断绝，遂出手，救他一救，以了往日缘法，为九头虫留得一线残命。

饶是如此，此番惨败，依旧是九头虫自出世以来从未有之奇耻大辱。

长空之上，一道灰败妖风卷空而过，风中气息紊乱、煞气稀薄，再无半分昔日妖王的磅礴威势。

九头虫隐遁妖风之内，本体九头折损其一，馀下八颗妖首低垂，翎羽破碎、血痕斑驳，漆黑的妖血顺着羽翼不断滴落，洒落在万里长空，转瞬凝成点点腥臭寒霜。

他化为人身，却是个面色阴鸷的青袍妖士，身形挺拔却微微佝偻，眉眼间凝满滔天戾气与不甘。

左肩衣衫破损，皮肉外翻，正是被神兵所创的伤口，道道佛力金光残留肌理，不断侵蚀他的妖元，隐隐作痛。

一路遁光，只认准极北之地，一往无前。

“该死的秃驴！！”

低沉沙哑的嘶吼，自他喉间沉沉滚出，一字一顿，裹挟着彻骨恨意。

那双狭长的妖瞳之中，猩红血丝密布，昔日傲视群雄的傲慢尽数化作阴狠怨毒。

他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自诞生以来，凭鬼车血脉在北俱芦洲一路修行，吞噬了往日其他两个仇家得了天赋神通，更得乌巢禅师指点，寻常道法难伤分毫，纵横天下好不自在。

可今日，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佛门小辈打的狼狈逃窜，折首损功、颜面尽失，这等奇耻大辱，若不能血债血偿，他日三界万妖传扬开来，他九头虫日后何颜立足？

妖风万里，越往北行，天地气象越是凛冽肃杀。

南瞻部洲烟火繁盛，西牛贺洲佛音缭绕，东胜神洲仙气袅袅，唯独这北俱芦洲，乃是三界不毛之地更是极恶之地、妖魔渊薮。

越近北俱疆域，天穹愈发昏暗，不见日月星辰，常年被厚重的玄阴黑雾笼罩。

天地间无半分纯阳灵气，充斥四肢百骸的只有刺骨寒罡、蚀骨煞气与无边荒芜。

下方大地无青山绿水，无草木生灵，唯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黝黑的冻土嶙峋狰狞，遍地皆是远古大战遗留的残碎骸骨，不知多少上古妖魔、异兽尸骸沉埋冻土，历经万年不腐，寒风掠过骸骨缝隙，发出呜呜嘶吼，宛若万千冤魂啼哭，凄厉可怖。

此地人烟彻底绝迹，无仙神驻留，几无凡人生存，是三界弃地，更是妖魔乱世之所。

北俱芦洲不循天道秩序，不讲仁义规矩，万千妖魔割据一方，强弱为尊、厮杀为常。

弱者昼伏夜出，苟延残喘，大妖割据山河，相互攻伐，日日有妖陨落，夜夜有凶煞争霸。

遍地杀伐戾气凝聚不散，终年黑云压顶、风雪呼啸，血色煞气混杂冰雪寒霜，笼罩四野，万古不散。

虽群妖暴乱、万邪横行，杀伐不止，却始终无有大妖邪敢踏出北俱芦洲半。

只因此地上空，北天门高耸矗立，真武大帝坐镇其间，统摄北极诸天，执掌镇魔之权。一柄玄天镇魔剑，镇压亿万凶妖，一道北极镇天大阵，封锁整片北俱芦洲气运。

任你是上古凶妖、千年魔魁，敢越雷池一步，必遭天剑诛灭、神魂俱灭。

是以这片极北恶土，便成了三界罪妖、败魔、凶煞最后的容身之地，终年厮杀不休，永无宁日。

九头虫驾妖风穿透黑雾寒霜，踏入北俱芦洲地界，感受着熟悉的荒芜戾气，胸中郁结稍稍散去几分。

此地无仙佛道义束缚，无三界规矩礼法，只有最原始的妖性凶煞，与他鬼车一族的先天凶性完美契合。

九头虫收敛紊乱的遁光，落在一座巍峨的黑玄石山巅。

此山名为葬妖岭，是北俱芦洲南部凶煞汇聚之地，山势徒峭、黑石嶙峋，崖壁之上布满历代妖魔争斗的刀痕爪印，山巅终年盘旋漆黑瘴气，煞气冲天。

岭间洞府错落，隐居着数尊老牌妖魔，皆是他昔日旧交。

未等他主动寻人，岭间三道截然不同的凶煞气息已然冲天而起，锁定他的身影。

第一道煞气浑厚浑浊，裹挟无尽血腥，沉闷压抑，正是血魔。

第二道煞气森白刺骨，萦绕枯骨寒息，阴寒诡异，乃是骨魇。

第三道煞气漆黑黏腻，裹挟瘟毒浊气，腥臭熏天，正是瘟魑。

三道妖风破空而来，落地化为人形，立在山巅风雪之中。

血魔一身赤血长袍，肌肤赤红如熔血浇筑，双目赤红无瞳，周身血气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吐纳血色雾气，杀伐滔天，乃是北俱芦洲赫赫有名的血煞大能，一生嗜杀，以生灵精血、妖魔气血为修。

骨魇身形枯瘦挺拔，通体惨白无血色，发丝如霜雪枯丝，面无皮肉，唯有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窟，萦绕幽幽鬼火，周身悬浮无数细碎骨片，寒气逼人，擅长控骨御魂、噬魂蚀体，阴毒无比。

瘟魑体态佝偻，身披灰黑破袍，全身隐在瘴气之中，面目模糊难辨，周身萦绕淡淡灰黑瘟毒，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生机断绝，一口瘟毒浊气，可腐蚀仙甲、瘫痪妖元，凶险至极。

三魔皆是北俱芦洲老牌妖魁，修为深厚、凶名赫赫，与昔日全盛之时的九头虫相交莫逆，乃是一同经历过北俱芦洲厮杀、共饮过凶煞浊气的旧友。

三魔目光齐齐落在九头虫身上，看清他残破的羽翼、黯淡的气息、折损的首级，皆是面色骤变。

昔日的九头虫，何等风姿？

鬼车妖圣遗种，威压四海、气吞山河，便是北俱一众老妖见了，也要敬他三分。

可今日再见，竟是气息衰败、伤势沉重，一身底蕴十不存三，狼狈不堪，与丧家之犬别无二致。

血魔率先上前，声如洪钟，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九头虫，数年未见，你不是跑去外面逍遥自在，怎会落得这般狼狈光景？谁有这般通天本事，能将你鬼车血脉重创至此？”

骨魇漆黑的眼窟中鬼火跳动，语气冰冷沙哑，不带半分情绪，却透着彻骨寒意：“你折去一首，妖元溃散，肌理残留佛门至阳之火，是佛门修士所为？西牛贺洲灵山诸佛，何时对你出手了？”

瘟魑缓缓上前，周身瘟瘴微微收敛，浑浊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带着几分阴恻的讥讽：“九头老弟昔日何等傲气，纵横四海无人敢惹，今日这般残破归来，倒是稀奇。莫不是在西牛贺洲栽了大跟头，被那些假仁假义的佛门金仙教训了？”

听着三魔问话，九头虫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紧握，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青袍之下的身躯微微颤斗，当真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他抬眼，猩红妖瞳扫过三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字字含恨：“三位兄长，小弟此番，乃是惨败受辱，几乎身死道消！”

话音落下，风雪似乎都凝滞片刻，山巅煞气骤然翻腾。

九头虫深吸一口北俱凛冽凶煞浊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戾气，将积雷山之事缓缓道来，语气愈发阴狠：“小弟与那积雷山九尾狐族公主相好，本欲接掌那摩云洞百万家私，为你我兄弟三人日后享用，可那佛门弟子智宸，无名无号，资历浅薄，却欺我丈人老迈昏聩，骗走了镇洞宝贝，那和尚道行一般，但那宝贝却是我妖族至宝，我与之殊死相斗，倾尽千年道行、鬼车神通，奈何那宝贝太过厉害，被其重创，道行大跌！”

说到此处，他声调陡然拔高，眼中恨意几乎溢散而出：“若非乌巢禅师念及上古旧缘，暗中出手庇护，小弟今日早已神魂俱灭，断无归来之理！此等奇耻大辱，我九头虫修道千载，从未受过！”

“妖族至宝？究竟是何物？莫不是那传说中的东皇钟？”骨魇双眼闪动着贪婪，一把抓住九头虫问道。

“若是那东皇钟，小弟我又岂能逃的性命？我若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妖皇宫中的翠光两仪灯。”九头虫苦笑着道。

若真是那传说中的东皇钟，只怕第一个出手灭了自己的便是那乌巢禅师了。

血魔闻言，赤瞳骤缩，周身血色煞气瞬间暴涨，山巅风雪被血气冲散，厉声怒喝：“荒谬！一个新晋佛门小辈，也敢欺我北俱妖盟之人？贤弟放心，此仇绝不能就此作罢！”

瘟魑也跟着阴笑两声，瘴气翻滚，声音阴冷刺骨：“西牛贺洲仙佛安逸太久，早已忘了我北俱妖众的凶性。贤弟只管吩咐，我等三人，随你回去，讨还公道！”

见三魔义愤填膺，纷纷表态相助，九头虫心中郁结稍稍舒缓，随即眼底闪过？，贪婪阴狠，继续说道：“小弟此番归来，一则是避祸养伤，二则便是专程前来求援三位兄长，同返西牛贺洲，斩杀那秃驴，洗刷我今日之辱！”

话音稍顿，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狞笑，藏在心底多年的怨怼与算计，此刻尽数吐露：“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桩好处，愿与三位兄长共享！”

三魔闻言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九头虫，静待下文。

九头虫目光远眺，穿透万里风雪，遥遥望向西牛贺洲积雷山方向，眼神冰冷刻薄，满是鄙夷与怨愤：“三位兄长可知那万岁老狐王？”

血魔微微蹙眉：“那老狐狸？西牛贺洲老牌妖王，积蓄千年，底蕴颇丰，素来圆滑世故，不惹是非，也不与我等北俱妖众往来，不知贤弟有何打算？”

九头虫厉声怒斥，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字字怨毒：“昔日我鼎盛之时，纵横四海，威名赫赫，多少妖王魔尊争相结交。唯独这万岁老狐王，自恃积雷山基业深厚、积攒宝物无数，目中无人，素来轻视于我！”

“如今我与他女儿相好，他却依旧轻视于我，当真可恨！”

多年轻视，桩桩件件涌上心头，让九头虫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身为上古妖圣遗种，傲骨天生，最是容不得旁人轻视折辱。

昔日实力鼎盛，尚且被老狐王轻视，如今自己惨败受辱，那老狐王若是听闻，必定倍加嘲讽！

此仇，必报！

九头虫眼中闪过浓郁的贪婪之光，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之意：“那万岁狐王盘踞积雷山摩云洞千年之久，搜刮四海奇珍、积攒无尽财宝，洞中灵石、仙丹、法宝、灵材堆积如山，富甲一方，只说他那摩云洞说是洞府，不如说是宫殿，就连大门都是太乙金晶所炼！”

“那老狐王修为虽高，但如今年迈，且素来贪生怕死、疏于杀伐，只知固守洞府、囤积宝物，徒有丰厚底蕴，却无护宝之能！若非拜在乌巢禅师门下，只怕早被人吃干抹净了，此番我等四人联手，先诛杀那秃驴报仇雪恨，再踏平摩云洞，斩杀万岁老狐王！”

“洞中所有珍宝灵药、天材地宝，我四人尽数瓜分！既可助我疗伤复元、重凝道行，更能助三位兄长突破瓶颈、精进修为！此乃旧恨得报、大利可期的绝世良机！”

一番话语，句句戳中三魔心思。

北俱芦洲虽煞气浓郁、适合魔修邪修，却贫瘠荒芜，无灵材珍宝、无仙丹灵药，万千妖魔终日厮杀，只为争夺修炼资源，资源匮乏至极。

而积雷山摩云洞的千年积蓄，对三人而言，乃是难以抗拒的天大诱惑。

其他三魔尽数应允，再无半分迟疑。

山巅风雪呼啸，四尊大妖立在黑石山巅，周身凶煞交织、魔气冲天。

九头虫看着自己的三位旧友，眼底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与必胜的底气。

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羽翼、未愈的伤口，心中暗暗发誓：

智宸，老狐王！

今日我所受之辱、所积之恨，不日必将亲往西牛贺洲，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