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妖出终南不敢称名门。
书名:我欲成佛 作者:鱼生太长
第24章 三妖出终南不敢称名门。
智宸此言一出,三妖的神色各异。
虎力仙放下手中水囊,浓眉微蹙,看了鹿力大仙一眼。
鹿力仙低头拂拭拂尘柄上那枚玉佩,佯作未闻。
羊力仙则捋着长须,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
片刻沉默后,鹿力仙干咳一声,强笑道:“大师莫要见怪,我们兄弟三人不过是一介山野散修,无门无派,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当年得了些机缘,胡乱修了些术法,勉强有几分自保之力罢了。”
他这话说得极流利,显是应付惯了的。
虎力仙却哼了一声,将那九环大刀往地上一顿,刀环哗啦啦一阵响:“鹿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智宸大师为了山下百姓独闯黄风洞,连灵吉菩萨的面子都敢驳,是个有肝胆的人,对着他,有什么不好说的?”
鹿力仙一怔,继而苦笑摇头,将拂尘搁在膝上,不再言语。
虎力仙转向智宸,正襟危坐,面色郑重:“大师,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三人,原本乃是终南山中三小妖,我本是山中一头猛虎,二弟是林间一头梅花鹿,三弟是崖上一头羚羊,当年不过是在山野间茹毛饮血、不知有今日明朝暮的孽畜罢了。”
“终南山?”智宸心中微动,“可是那道门祖庭之一的终南山?”
“正是。”虎力仙虎目之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那双碧眼中平日只有粗豪与不羁,此刻却罕见地浮起一层向往的光芒。
“那年我们三人,尚是浑噩之身,不通人言,不晓天地,只知饥来觅食、饱来酣睡。忽有一日,一道紫光自九霄垂落,便见有圣人跨青牛,直降终南绝顶。那紫光煌煌赫赫,却不刺目,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象是泡在温水里。满山生灵无不匍匐在地,不敢仰视,飞禽敛翅,走兽俯首,连山涧里的游鱼都浮上水面,口吐泡沫,似在顶礼。有一位老仙长临凡,在终南山大开方便之门,升座说法,为满山生灵讲经一月。”
智宸听到“老仙长”,神色一肃,而后合掌疑惑的问道:“太上老君?”
“正是太上老君。”虎力仙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
“老君说法,乃是对着终南山中一切生灵飞禽走兽、草木虫蚁,皆可来听。那时我等三人,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迷迷糊糊地循着那金光走到了老君座前。说来惭愧,以我们三个的根器悟性,哪听得懂半分大道?不过是觉得那声音好听,听着听着便忘了饿,忘了怕,忘了自己是个妖怪,只知道呆呆地蹲在那里。老君讲了一月,我们便听了一月。”
鹿力仙接话道,声音难得的低沉认真,不再有平日的油滑:“一月之后,老君乘紫气升天而去。金光散尽,我们三人下山回到各自洞穴,却发觉心中有东西被撬开了,再不是从前那般浑浑噩噩、只知饥饱。那老君的身影,那讲经的声音,象一颗种子埋在识海深处,怎么也挖不掉。此后数十年,我们各自在山中修行,也不知修的是什么,只是凭着记忆里那一星半点的印象,日复一日地打坐吐纳。说来也怪,那感觉竟越来越清淅,象是有人在极远处点了一盏灯,我们看不见灯,却能顺着那光往前走。又过了百馀年,竟先后开了灵智,通了人言,化了人形,各自悟出了一些粗浅道法。”
智宸听到此处,不由心生敬意,合掌道:“三位道友能以兽身开悟,实乃大机缘。只是不知三位各得了何等道法?”
羊力仙捋须微笑,缓缓开口:“老君讲道,包罗万象。虎兄悟性最高,于雷霆一道颇有心得,得了五雷正法之妙。贫道不才,听老君讲‘巽为风’三字,琢磨了百馀年,略通巽风之术。至于鹿二哥”他笑看鹿力,“他得了老君丹法传承。”
鹿力仙难得谦逊了一把,连连摆手:“不过是五脏还丹的皮毛罢了,离真正的丹道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虎力仙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虎面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五雷正法乃老君亲传大道,乃道门降妖护民之正术,非同小可。我等不过是三头旁听野兽,连正经弟子都算不上,既无师门,亦无传承法牒,更不敢自称是老君弟子。若贸然说出来历,恐沾污了老君的清誉,叫世人笑话老君竟收了畜生做传人。因此我兄弟三人百年来从不向人提及此事,只说是寻常山野散修,在两界山中胡乱修的术法,无门无派。”
他转向智宸,虎目之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郑重。
“今日如实相告,是敬师父你为山下百姓独闯黄风洞的胆色,还请师父替我们三人守此秘密。”
智宸听罢,沉默良久。
眼前这三妖,猛虎、梅花鹿、羚羊,本是山林间最寻常的野兽,只因为听了老君讲道,便凭着一颗向道之心,以兽身硬生生修出了人形、修出了道法、修出了一身正气。
这等求道之心,比他见过的许多修道之人不知坚诚了多少倍。
智宸整了整身上僧袍,朝三妖合掌深深一揖:“三位道友能在老君座前听法,此乃宿世慧根,非寻常机缘。老君大开方便之门,不以皮相论众生,正是大道无偏、众生平等的真义。三位所修是堂堂正正的道门正法,行的是利而不害的济世之功,何必因出身而自轻?”
三妖见他说得郑重,互相看了一眼,皆有些动容。
虎力仙那张虎面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局促,摆了摆毛茸茸的大手:“大师言重了。我等不过是三头念旧的畜生,记着老君的恩情,不敢造次罢了。”
而后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虎牙,那笑里竟有几分憨厚,“不过大师既然说了大道无偏,那便无偏吧。往后我们兄弟三人得了老君正法恩典,自然替他护持一方,设庙祭拜,将此番因果传承下去,也算不姑负老君当年为我等讲经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