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山中妖邪欲逞凶。
书名:我欲成佛 作者:鱼生太长
第17章 山中妖邪欲逞凶。
智宸合掌道:“贫僧行脚路过,山中迷途,望烟雾升腾而来,并无恶意。”
那年轻后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僧袍百衲,面容年轻,神色从容不迫,不似山精野怪所化,这才慢慢放下猎叉。
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猎户摆摆手示意后生不必紧张,眯着眼将智宸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开口道:“小师父从何处来?”
“乌斯藏国观音禅院。”
老猎户“嗬”了一声,往篝火里添了把枯枝,火光映得他满脸皱纹深深浅浅:“乌斯藏国最近的西水城,只怕距此也有数百里之遥,小师父一个人走过来的?倒是好胆色。”
他顿了顿,往智宸身后望了望,“小师父可知此地是何处?”
“贫僧不知,正欲请教。”智宸赶紧合十道。
“此地名为黄风岭,方圆八百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师父若再往前走两日,便进了岭子深处,那里头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说到此处,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旁边那年轻后生连忙递上水囊。
老猎户喝了两口水,缓了口气,才接着道,“这黄风岭中近些年来闹虎灾,商旅过客、樵夫村民,死在虎口的已有百十号人。官府贴了悬赏告示,拿住一只虎赏银百两,我们四人便是进山来猎虎的。”
智宸闻言,目光扫过四人。
这四人年岁不一,最长的便是那老猎户,约莫四十五上下,须发斑白,面庞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一双手布满老茧与旧伤,虎口处一道深深的撕裂疤痕,似是被猛兽利爪所伤。
坐在篝火旁,脊背微微佝偻,但眼神锐利如鹰,偶尔扫过四周时,目光中带着数十年山林生涯磨出的警觉。他身旁一个中年汉子,身形魁悟,沉默寡言,正低头磨着一柄猎叉,叉尖已磨得雪亮,犹不肯停手。
方才那跳起来喝问的年轻后生约莫二十出头,血气方刚,腰间别着一把牛角猎刀,刀鞘上刻着一只下山猛虎,那是猎户中“初猎得虎”方能刻上的标记。
最后一个是个瘦小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坐在最边上,面色青白,手指不停地摸着弓弦,眼神有些发直,象是第一次进深山。
智宸在老猎户对面寻了块山石坐下,道:“贫僧一路西来,只觉此山风势异常,时有腥气扑鼻。几位施主既是猎户,可知这虎灾的来历?”
老猎户尚未答话,那年轻后生先开了口,声音愤愤:“哪有什么来历?就是头妖虎!寻常老虎,白日里躲在山洞里睡觉,夜里才出来觅食,也不轻易伤人。这头虎不一样,怕是有几分气候了,大白天就敢闯进村子叼人,专挑人多的地方下手。上月山脚刘家村一个妇人,正午时分在井边打水,一眨眼的工夫就让虎叼走了,只留下一只水桶在井沿上打转,村里人追出去二里地,连血都没见着一滴。”
那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这时抬起头,说了两个字:“聪明。”
老猎户点点头,往地上磕了磕烟袋,接过话头:“他说得不错。寻常猛虎,再凶也只是畜生,凭的是蛮力和本能。这头虎不一样,它有心计。它知道什么时候村子防备最松,知道哪条路是商旅必经之地,甚至知道怎么把人从藏身处逼出来。上个月有个货郎被它盯上了,那货郎也算机灵,爬上一棵老槐树,在树上待了一整夜。天亮时他以为虎走了,刚要下树,就看见那虎趴在十丈外的草丛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它在那儿等了他一整夜。”
“这便奇了。”智宸眉峰微蹙,“寻常猛虎,断无这等耐心。”
“还有更奇的。”老猎户将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净,面色沉了下来,“这头虎杀人不为吃肉。死在它口中的人,大多尸身完整,只是喉咙被咬断,胸腹被剖开,它只吃人心。有猎户在遇害者尸身旁发现了虎的爪印,但那爪印比寻常猛虎大了足足两圈,入土三寸,爪痕边缘的泥土呈焦黑之色,象是被火烧过。”
那少年猎户听到此处,手指一颤,弓弦在寂静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他小声问了一句:“爷爷,这虎怕不是从岭子深处那黄风洞里出来的吧?”
此言一出,篝火旁忽然安静下来。年轻后生和中年汉子同时看向老猎户,老猎户却只是低头装烟,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莫要乱说。黄风洞里的东西,不是咱们能提的。”
智宸听到“黄风洞”三个字,心中微动。
黄风岭、黄风洞,西游记中,此处正是黄风怪的地盘。
那黄风怪本是灵山脚下得道的一只黄毛貂鼠,因偷了琉璃盏内的清油,怕被金刚捉拿,便跑到黄风岭来做了妖王。
他手下有一虎先锋,乃是一只虎精,惯会使唤伥鬼迷惑行人,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莫非这猎户口中的“聪明虎妖”,便是那虎先锋?
“敢问小师父,是要去向何处,怎会在这深山老林中打转?”年长的猎户问到。
“您为长者,唤我智宸和尚便好,我欲往浮屠山去,按理说我出了西水城一路往西而来,应当过乌江,便进浮屠山地界了,一路走来却不曾遇见。”智宸苦笑着说道。
“乌江?”
几个猎户面面相觑的看向智宸,而后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智宸小师父,你走错路了,一直往西到乌江没错,但那是偏西南方向,如今你却是绕了一圈,刚好绕开乌江。”老猎户笑道。
智宸这才幡然大悟,原来真是走岔路了。
“原来如此。不知此处往浮屠山还有多远?”
“你从这往北走一百里,然后直往西,就能看到浮屠山了,听说那浮屠山上有真佛道场,不知是真是假?”
“贫僧也不知,所以想去看看。”
“阿弥陀佛,多谢诸位施主指路,贫僧告辞了!”
智宸双手合十,微微一躬,就直接走了,他也不打算在这自找没趣或者死皮赖脸的蹭饭吃。
毕竟山林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凭空冒出个和尚来,这几人明显防备他呢。
百来里的路程若用法力,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罢了。
见到智宸如此果断的就走了,而且这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和尚,几个猎户稍显错愕。
“呃,小师父,你这就去了?百来里山路呢,天都要黑了!”
年纪最小的猎户,名唤李文,年纪还小,到底是没被现实打磨的厉害,还是朝着智宸喊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喊,让智宸多看了李文两眼,这一瞧就瞧出些事情来。
自修为略有小成以来,智宸的慧眼,自能瞧见普通人的一些气脉。
道门通明策上管这叫做望气,有天赋和术术都能达到类似效果。
智宸这种乃是佛门神通天眼通的低级版。
这李文头顶居然有一丝不显眼的红黑之气在索绕,就象是周身模糊命火,象是被一丝黑丝给缠上了一样,若不细瞧还注意不到。
这根黑丝智宸一般只在将死之人身上看到过,如今却出现在了一个少年身上,且越来越粗。
看样子这少年怕是已在死劫中了。
不过这李文如今却突然出声叫住自己,这便是缘法了。
智宸停了下来,有些小心地朝着李文诉苦一句。
“没办法呀,不快点走,难道晚上在这荒山野岭过夜?有野兽怎么办?而且几位手里的弓矛瞧着也叫人害怕啊。。”
智宸本就年岁不大,再加之那略带紧张发慌的样子,反而倒是降低了几个猎户的戒心。
“哈哈哈,小师父且放宽心,我们只是猎户而非强人,晚上有野兽也正好猎了去,小师父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坐吧,已经出来五日了,若猎不到猛虎,明早我们也要回村的,到时候小师父可与我们同行,也能安全几分。”
智宸一副大喜过望却依然不敢接近的样子。
“那,那合适吗?说实话贫僧也略通拳脚功夫,闲遐三五壮汉也近不了身。”
“哈哈哈哈。。小师父过来吧,有什么不合适的,瞧这山鸡野兔也快烤好了,尝尝我们这乡下猎人的手艺如何?”
“贫僧乃出家人不能食荤。”智宸故作窘迫的说道。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这里还有我们带的面饼,也烤好了,一起吃点儿便是!”其他猎人也发出带着善意的笑声。
“不是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小和尚你修行不到家啊!”年长的李猎户笑着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确实修行不够,尚需戒荤腥而修仁慈。却是让施主见笑了。”
话到这份上了,“相互”之间也算放下不少戒心,智宸自然千恩万谢的凑了过去。
几个猎户乃是山外青山镇的几个村里凑出来的。
毕竟猎虎这种事一个人太危险了。
很快几人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闲聊了起来。
这些个猎户对智宸的来历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对智宸一路走来的见识挺感兴趣的,尤其是李文,听智宸说起在西水城的见闻,更是两眼放光。
随着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已近深夜。
猎户们开始休息的休息,只留两个人警戒,另外两个人休息,如此轮替。
智宸坐在边上打坐修行。
一直到了深夜,智宸正入静之时,忽然感到一股极细微的震动正从西南方向迅速逼近。
那震动频率极轻极快,不是人的脚步,也不是寻常野兽的奔跑,来者脚爪落地无声,却有一股阴寒之气,落地生霜。
智宸缓缓起身,便欲前去查看。
只是这几个猎户生性便是警觉,不警觉的早被野兽吃了。
智宸刚一动便把他们惊醒了。
“小师父,怎么了?”
“几位施主,”他压低声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淅,“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往贫僧这边靠。不要回头,不要跑。”
四人闻言齐齐色变。
老猎户李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手按住腰间猎刀,另一手将少年猎户李文往身后一拽,低声道:“怎么了?”
“贫僧修行之时突觉阴凉侵袭,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来了。”
智宸话音刚落,林中风声忽然停了。
原本呼啸不止的山风象是被人一刀斩断,四下陷入一片死寂,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紧接着,一阵浓雾从密林深处无声涌出。
那雾不是寻常的白雾,而是透着一种极淡的青灰色,贴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失色,虫鸣尽绝。
老李头低喝一声“起烟”,另外两个年长点儿的猎户同时起身,背靠着背,猎叉与弓箭齐刷刷指向洞口。
雾中隐隐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轻而碎,不似猛兽,倒象是一群人在林中疾行。
李文面色发白,手却紧握手中钢叉,颤声道:“有人。。有人来了。”
他下意识便要朝那脚步声的方向迎上去,刚迈出一步,便被李老头一把按住肩膀。
“那不是人。”
李文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就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洞口,朝里张望着。
李文凝神看着,只觉特别熟悉,又仔细看了看,来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李猛。
“父亲!”李文有些激动的大喊了一声,然后就想挣脱出去,李文父亲自进山之后,失踪已有两月有馀,所有人都说被老虎吃了。
他这次进山主要目的便是为父报仇,可现在父亲却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进来的男子,听到李文的呼声,先是一怔,而后马上象是反应过来一样,欣喜道:“是小文啊!你来找爹了吗?”
李文正要开口,却被李老头一把捂住嘴巴。
“不要回答!这不是你爹!”李老头冷声说道。
李文被自己爷爷这变得铁青的面色吓了一跳。
一旁的智宸慧眼之中,却是看得分明雾中行来的确是人形,却无活人气,周身萦绕着灰黑色的死气,面目模糊如蜡融,步履虚浮如蹈水。
这是伥鬼,人被被虎妖害死之后,魂魄又被禁锢不得超脱,被虎妖以妖法拘禁驱使,永世为奴。
那李猛似乎注意到了一旁的智宸,眼神中露出几分忌惮。
但还是笑着朝着李老头喊到:“爹,我是李猛,你儿子呀!你仔细看看!我在山中迷路了,这才被困山林,今日看到这方升起烟火这才赶过来的。”
这李猛说的倒是合情合理,可惜那老李头,一辈子在山林讨生活,见过太多的奇闻异事了,他心中清楚。
哪有人能在有虎妖的山林中活两个月啊?
所以眼前的必然不是自己儿子,是妖虎所化!
李老头,一边护着孙子李文,慢慢往后退着,一边朝另外两个猎户使了个眼神。
另外两个猎户瞬间会意,而后慢慢走到李老头身后,成天地人三才阵。
三人同时摘下腰间猎刀。
三人猎刀敲击钢叉的同时嘴里一口烈酒喷在篝火之上,篝火猛的喷腾而起,三人同时开唱一种怪异的音调。
开天门,闭地府。
留人门,塞鬼路。
天分南北,地分东西。
人前有路,鬼到无梯。
山神挡恶,土地封蹊。
邪魔千里远,不得近吾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