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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正离开的时候,只用了几步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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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正离开的时候,只用了几步

素娘最后才从屋里出来。

她已经换了身新裁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离出嫁只剩两日,手上还沾着给嫁妆木箱补漆的红色。

景烈看她半晌,“真要嫁了?”

“你出去大半年,我还能一直等你?”

“小时候不是说以后不嫁人么?”

“你小时候还说要去山里当大王。”

景烈被堵得没话,只好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给你的。”

素娘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青色木簪,手艺算不上好,边缘还有些粗糙。

“你做的?”

“青石涧边上有种香木。”景烈说道,“褚老头说虫不咬,放几年也不烂。”

素娘低头看了很久,“丑了些。”

“不要还我。”

“想得美。”素娘连忙把木簪收起来。

这天晚上,晏家难得吃了一顿肉。

吃到一半,何氏问起青石涧。

景烈没有说太多修行上的事,只讲药田里有种叶子碰一下便发麻的草,说褚老头养了几只鸡,其中一只总往药田里钻,被拔光了半边尾巴。

这些事比炼气更容易听懂。

素娘一边吃饭一边问,“修士也养鸡?”

“怎么不养?”

“我以为修士不用吃饭。”

“褚老头一顿能吃两大碗,比大哥胃口还好。”

众人听了,原本对“修行人”隔着云雾的感觉,似乎也淡了些许。

饭后,兄弟三人进入前屋,将窑火从床下取了出来。

景烈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它,这次火尖转向比离家前更加明显。

“把手伸近些试试?”

景烈依言将手放到陶盏上方。

火苗突然长高了一寸,虽然没有热意,但景烈却感觉到腹中几缕刚刚养成的灵气随之而动。

他立即缩手,火苗也落回原样。

“怎么了?”景山往前迈了一步,半挡在两者中间。

“丹田里的气动了。”

“被它吸走了?”

景烈闭目感受片刻,“没有。”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景和提笔记下。

景烈又试了几次,结果一样。

只要他把手靠近,火苗便会稍稍长高,体内灵气也会有所反应。

换景山上前,火只朝他偏,却没有长高。

景和自己试了一遍,变化更小。

“所以和修行有关。”景烈说道。

景和摇了摇头,“只能说可能有关。”

“你怎么什么都不肯说死?”

“说错了,后面的人会当真。”

景山盯着火看了一阵,“以后家里若再有人能修,便知道了。”

第二日,晏家开始正式准备喜事。

院门上贴了红纸,邻里来帮忙蒸了几笼馒头,赵家窑场送来两坛酒,郑掌柜让伙计带了一对红烛。

周家傍晚送来迎亲帖,一切都按白石镇寻常人家的规矩来。

素娘却越来越少说话。

何氏替她梳头时,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里的人许久。

“嫂子。”

“恩?”

“你当年嫁来的时候,怕不怕?”

“怕。”

“怕什么?”

“什么都怕。”何氏继续替她把头发梳顺,“怕你大哥脾气不好,怕娘不喜欢我,怕吃不饱饭,怕回娘家时被人说过得不好。”

“后来呢?”素娘轻声问。

“后来就忙忘了,生孩子,做饭,洗衣,想着今年冬天炭够不够。”何氏笑了笑,“日子一件一件压上来,哪里还顾得上天天害怕。”

素娘也笑了。

笑了一小会,就又不说话了。

何氏替她插上景烈送的木簪,“这根倒挺好看。”

“毕竟是二哥做的。”

“手艺比烧窑强。”

门外景烈正好听见,“我就在外头。”

“说的就是你。”素娘喊了声。

院里又闹了一阵。

到了夜里,人都散去以后,陈氏将素娘叫进自己屋里。

屋门关上,母女二人坐在床边,身下就是藏窑火的陶匣。

“到了周家,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么?”

“那边的日子没过过,怎么会知道。”素娘摇了摇头。

“也是。”

陈氏原本似乎准备了许多话,到了此刻反倒说不出来。

盯着女儿看了一会,才又开口说道:

“你是去做正经媳妇,不是去做人家的奴才。”

“该做的事做,受了气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错。”

“若有错,就要及时承认。”

“若没错,也不用什么都忍。”

“真有过不去的事,就回来。”

素娘低着头,“回来住哪里?”

“晏家还能少你的位置?”陈氏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还有窑里的火。”

这是几个月来,母亲第一次主动在素娘面前提起这件事。

“它的事情出了这个门,就不要说。”

“连周郎也不能说?”

“你以后和他过日子,若真到了什么都能说的时候,那是你自己的命。”

“可如今你知道得也不多,少说多做有时是福气。”

“娘是怕我说出去?”

“怕。”陈氏没有回避,“也怕哪天别人逼你说。”

母女二人对坐了一会,素娘忽然问,“娘,明天我嫁出去,之后还算晏家人吗?”

“你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姓晏,嫁人又不是把血换了,只是以后你也有了自己的家。”

素娘轻轻点头。

这句话她象是听懂了,又象没有完全听懂。

婚礼正日。

天刚亮,周家的迎亲队伍便到了。

迎面走来一顶四人抬的小轿,前头吹着唢呐,后面跟着几个挑礼担的亲族。

素娘拜过母亲,又拜了父亲的陶罐。

轮到兄长时,景山往旁边让了一步。

“拜爹就够了。”

素娘没有听,还是向他行了一礼。

景山连忙把她扶住,本想说几句做兄长该说的话,开口却只剩,“到了那边,常捎信。”

“恩。”

“缺钱也说。”

轮到景烈,他本就没准备什么话,只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周家那小子要欺负你,回来告诉我。”

“你能打过谁?”

景山在旁咳了一声,将后半句堵了回去。

“反正告诉我,准没错。”

素娘笑着应了。

景和递给她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家里常用的药方,还有爹以前留下的几种看泥法子。”

素娘翻了几页,“我又不烧窑。”

“留着吧。”景和说道,“哪天也许用得上。”

最后是成禾,他手里攥着一块糖,舍不得吃,想了半天,塞给姑姑。

“路上吃。”

素娘接过糖,这一次没笑。

盖头落下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屋檐下晒着的陶坯,母亲坐在门边,父亲生前住的屋子半掩着门。

素娘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十几年,可真正离开的时候,只用了几步。

轿子抬起来,唢呐声重新响起,迎亲的人沿山路渐渐走远。

陈氏一直站在院门口,直到最后的红色消失在山道尽头,她才转身。

院里忽然空了许多。

桌上还摆着没收完的碗,素娘屋里的被褥已经卷走,只剩下一只旧枕头。

陈氏走进去,把窗户推开。

“这屋先别动。”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反对。

当天傍晚,景烈就要回青石涧。

临走前,他去母亲房里看了一眼窑火。

陶匣打开时,暗红火焰安静如旧。

景烈看着它,忽然问,“大哥,素娘以后若有了孩子,那算不算咱晏家血脉?”

景山被问住,“应该有一半是吧。”

“那这火认不认?”

没有人知道。

景和在旁边听见,默默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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