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晏氏有修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第十章 晏氏有修
山里的蝉声一阵压着一阵,药田里的几种夏药也到了最后一茬采收的时候。
景烈刚把包袱放回草屋,褚老头便丢给他几只竹框。
“南坡,割青须草。”
“我才刚回来。”
“所以呢?”
无言以对,景烈只得背起竹框出了门。
此后的一个多月,景烈很少再下山。
八月末收药,九月晒药,等到山风里渐渐有了凉意,青石涧两边的树叶开始泛黄,药田才终于闲下来些。
景烈的修行也在这一个多月里慢慢往前挪。
最初细得象头发丝的一缕灵气,如今已经能够沿着《引泉诀》的路线走完大半个周天。
只差最后一段。
偏偏就是这一段,卡了他十几日。
每次灵气运行到腰腹之间,便怎么也过不去。
景烈试过强冲,疼得半宿没睡。
第二次被褚老头看出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当这是通窑道,堵了就拿棍子捅?”
“那怎么办?”景烈捂着腰。
“磨。”
“怎么磨?”
“练。”
说了等于没说。
景烈心里骂了几句,却也不敢再硬冲。
白日种药,夜里吐纳,一遍不成就再来一遍,还真让他渐渐摸出些门道。
那处阻滞并非真正有什么东西堵着,只是身体还没有习惯灵气流转。
每多走一次,便顺上一些。
就象父亲年轻时烧新窑,第一次点火烟道总不顺,可烧得多了,窑壁吃透火气,后面自然越来越透。
想到这里,景烈反倒不急了。
九月初,白石镇有人进山收药,顺便带来一封家书。
素娘嫁到周家以后,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周家铺子买卖忙,她如今已经开始跟着婆母认帐。
前些日子托人送回来一包糖,还有几尺新布,说是给娘做冬衣。
何氏肚子已经显怀。
景山新收了一批赤尾山北坡的细泥,试烧出的陶器比从前好些,已经开始有人主动来家里订药瓶。
陈氏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入秋以后怕冷得早。
景烈坐在药田边,把信看了好几遍。
褚老头背着手从旁边经过,“家里出事了?”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那你皱什么眉?”
“我哪皱眉了。”
褚老头懒得理,继续往前走。
景烈低头又看了一眼,信上的事情都算不上大,却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家也已经半年多了。
在青石涧,日子过得很慢,每天都是药田、石屋和吐纳。
可家里并没有停在他离开的那日,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景烈把信折好,重新塞进衣襟。
这天晚上,他吐纳得格外顺利。
没有想着什么时候突破,也没想着自己到底有没有修仙的命。
一口气引入,沿胸腹而下。
灵气运行到阻滞时,依旧微微一顿。
景烈没有强推,只照着《引泉诀》的法门,将呼吸放缓。
那缕灵气慢慢往前挪了一寸。
景烈心中一动,差点又把气息惊散,他赶紧稳住。
过了不知道多久,始终卡着他的关隘忽然一松,灵气顺势而过。
景烈只觉得腰腹间骤然一凉,紧接着那缕气一路向上,绕过背脊,再回胸口,最终沉入丹田。
一整圈,周天成了。
景烈坐在床上许久,才起身去敲褚老头的门。
“滚,你不睡我还困。”
“我周天成了。”
房门被推开,褚老头披着衣服站在门内,脸色很难看。
“手。”
景烈把手伸过去。
褚老头两指按在腕上,“再走一遍。”
“现在?”
“你不是能耐吗?”
景烈只得在门口坐下,重新运转《引泉诀》。
灵气这一次走得比方才顺,到了原先阻滞的位置依旧稍慢,却没有再停。
一周天结束,褚老头收回手,“炼气一层。”
“真成了?”景烈嘴角一点点咧开。
“我骗你有饭吃?”
“那我现在算修士了?”
“算。”褚老头点了点头。
景烈的笑更明显。
褚老头却又说道,“最差的那种。”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能涨修为?”
景烈已经习惯了,也懒得跟他争。
“炼气一层能做什么?”
“挑水。”
“我问修士能做什么。”
“比凡人多挑几桶。”
景烈脸比夜色还黑。
笑了一声,褚老头这才慢吞吞从门后取出一张旧纸,“灵气既然能走周天,便能学些最浅的法术。”
景烈眼睛一亮,“什么?”
“引火。”
纸上面只有十来个字,一幅简陋手诀。
景烈看完,满脸怀疑,“就这?”
“嫌少还我。”
“你怎么什么都要还?”
景烈照着纸上的方法试了试。
第一次,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指尖有些发麻。
到了第五次,微小的赤色火星在指间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景烈从小在窑边长大,见过成千上万次火,可这点火星从自己指间生出来时,感觉全然不同。
他又试了一遍,仍旧只有火星。
褚老头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省着点灵力,你丹田里的存货连灶火都点不着。”
景烈没听进去,又试了一次。
火星微弱到连一张纸大概都烧不起来,可他却看了很久。
这便是仙法。
虽然粗浅得连烧火棍都比不上,但凡人的手指可不会凭空生火。
第二日清晨景烈早早起来,在院子里试了十几次,最终成功把一小撮干草点着。
火苗刚冒头,褚老头就从石屋里窜出来,一脚将其踩灭。
“药田边玩火,你是嫌三年太短,还是想尿炕?”
景烈只得收手。
当天晚上,他给家里写了信,字比上次稍微好些。
景烈,炼气一层。
又学引火小术。
能燃枯草。
写完以后他觉得最后一行有些丢人,想划掉。
尤豫了一下,还是留着了。
毕竟确实只能点枯草。
十日后,信到了赤尾山。
景和拿到信的时候,景山正在新窑边验一批刚出的药瓶。
何氏挺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坐在屋檐下择豆子。
陈氏披了一件素娘送回来的新夹衣,正在晒太阳。
读完信,何氏先开口说道,“二弟真成修士了?”
“他说炼气一层。”
景山放下手里的陶瓶,笑着说道,“能点枯草,就比火折子省事。”
陈氏听不懂炼气一层究竟有多厉害,也不知道点燃一把枯草算什么仙法,她只关心儿子身体好不好,能不能吃饱。
景和翻了翻,“信里没写。”
“下次叫他多写几句正经的。”
景和应了一声。
晚上,他将这封信收进册子,随后在《烬录》中郑重写下:晏氏有修。
写着写着,景和忽然想起父亲去世时,家里还欠着七贯钱。
那时谁能想到,不到一年,晏家竟然真出了一个修士。
窗外已是秋色,赤尾山上的草木一日比一日黄。
而陈氏床下的陶匣里,那团从废窑带回来的暗红火种,仍旧静静燃着。
景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写下“晏氏有修”的时候,陶盏中的火苗竟自行分出了一缕赤线。
那赤线沿着盏壁游走半圈,很快又没入火中。
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