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添丁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第十一章 添丁
入秋以后,赤尾山冷得很快。
九月底,山上的黄叶便落了大半。
到了十月,早晨推门出去,屋檐下已经能看见一层白霜。
景山把几口容易受潮的泥缸搬进了屋,又趁着天还没有完全冻住,把院墙外排水沟重新挖深了一遍。
何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十一月,弯腰已经有些吃力。
景和誊抄过的《引气法》如今被夹在册子最里面,和晏守成留下的制陶手法放在一起。
景山偶尔翻到,也会看上几眼,只是没练
褚老头说过,十个人练,九个连气都感不到。
景山白日做工,夜里烧窑,剩下的时间还得顾着家里。
他如今最缺的不是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仙路,是每天睡上几个完整时辰。
倒是景和试过,一无所获。
十一月中旬,素娘回娘家。
她比出嫁时胖了,头发已经按妇人样式盘起,身上的衣裳也是周家新做的。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丈夫周平安,个头不高,说话慢,进门以后先给陈氏行礼,又去晏守成灵前上了香。
景山陪着这个新妹夫喝了几盅。
两个人起初没什么话。
一个烧窑,一个在自家铺子帮着算帐卖货,没什么共同点。
但说着说着,倒聊到了白石镇今年陶价跌了几成,又聊起城北新开了一家大窑,专烧修士用的药罐。
“听说大哥近来烧的药瓶都挺不错的?”
“爹留下些手艺,自己慢慢试。”
“我娘见过郑掌柜铺子里那只。”周平安笑着说道,“她说纹路比寻常灵陶差些,盛普通药散却够用了。”
“你也懂?”
“天天守铺子,总听人说。”周平安摆了摆手。
饭后,素娘进了陈氏屋里,母女两个关上门说了很久。
出来时,素娘眼圈有些红,脸上倒是在笑。
第二日临走前,素娘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桂花糖,塞给成禾。
这一年就这样到了腊月。
与去年相比,晏家的桌上多了几盘菜。
灵位前的陶罐也换了位置,被放到一张新打的小木桌上。
景山点香的时候,看见父亲生前那双旧棉鞋还收在箱底。
何氏前年冬天赶做出来,到底没能让他穿上。
陈氏没扔,谁也没有提。
景烈没回来,只是托人带了封信和一小包晒干的药草,说是给母亲煮水喝的。
信中写修为仍在炼气一层,但最近能一口气引火数次。
比起点一把枯草,已经能烧着木片。
景和念到这里,成禾很认真地问,“那二叔现在能点灶吗?”
一家人都笑了。
周年祭之后,冬日便过得快起来。
景山提前囤了车炭,去年他连火化父亲的柴都凑不够,今年已经能在院角堆起一小垛。
除夕那夜,何氏睡到半夜,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最初她还忍着,可到了后半夜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景山鞋都没穿好便冲出门。
白石镇里有经验的稳婆姓孙,住在两里外的坡下。景山一路摔了几跤,回来时身上全是雪水。
孙婆子进门以后便把男人都赶了出去。
“多烧水。”
“干净布有没有?”
陈氏早准备好了。
素娘没在,家里能帮忙的女人只有她和一个从邻家请来的妇人。
景山站在院里,听见屋内何氏一阵阵压着声音喘气。
成禾也醒了,他裹着被子坐在门边,“爹,娘会死吗?”
“谁跟你说的?”景山脸色沉下来。
“村口王家的婶子生孩子就死了。”
景山蹲下去,“放心,你娘不会。”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屋里折腾了两个多时辰。
到了卯时,何氏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弱。
孙婆子突然拉开门,“还有红糖没有?”
陈氏从里面喊,“柜子第二层!”
景山赶紧去找。
去年这个时候晏家哪里有什么红糖,如今却真能翻出半包。
他端着糖水送到门边,孙婆子接过去,又“砰”一声将门关上。
景山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床下还藏着那团窑火。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父亲死后,窑火留下了命烬。
那么活人呢?
它能做什么?
能不能救?
景山不知道。
景和显然也想到了。
兄弟两人隔着院子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晏家从来没试过让窑火接触活人,更不知道那团火会做出什么。
父亲的尸身在几息间便被烧得干干净净,这种时候没人敢拿何氏去赌。
辰时将过,屋里突然传出哭声。
成禾裹着被子跳下门坎,“生了?”
门被推开,孙婆子满头是汗。
“生了!”
“我媳妇呢?”
“人没事。”
景山松下一口气,过了片刻才想起来问,“男孩女孩?”
“闺女。”
“进来看看。”陈氏从屋里喊了一声。
屋里都是热水和血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何氏脸色惨白,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人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陈氏怀里抱着个红皱皱的小东西。
上次景山抱儿子的时候还不满二十,那时父亲在,母亲也年轻,他只记得自己高兴。
如今再抱一个孩子,家里变化很大,心里的感觉更是完全不同。
女儿眼睛还没睁开,一只手从襁保里伸出来,胡乱抓了一下,正好抓住景山的手指。
“取名了吗?”孙婆子问道。
“晏成宁。”景和念了一遍。
这一代的孩子,景山准备都用“成”字。
成禾,成宁。
求的东西其实也很简单,田里有收成,一家人安宁。
中午以后,何氏沉沉睡去,孩子被放进暖好的小被窝里。
陈氏熬了一夜,也撑不住,靠在床边打盹。
到了下午,成禾偷偷跑到祖母房里看妹妹。
他知道床下有个不许碰的陶匣,却从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今日陈氏忙乱,陶匣被挪到床脚。
经过时,匣内忽然透出红光。
成禾没注意,景和却正好进门。
“站着别动。”
“怎么了?”成禾被吓了一跳。
景和走过去,把陶匣打开,暗红火苗正朝着襁保里的孩子。
“你往左走几步。”
成禾照做,火没有跟他。
“回来。”
火苗仍朝着妹妹。
景和神情认真起来,他把孩子稍微抱远一些,火苗也随之缓缓偏转。
“这事别跟旁人说。”
“什么事?”成禾满脸茫然。
“你就当没看见。”
“我本来也没看见。”
“那最好。”
当天晚上,景和在册子里写下此事。
写完以后,他又翻到几个月前某页。
上面记着:景烈靠近,火高寸许,体内灵气有所应。
一个是已经踏上修行的景烈,一个是刚出生不到一日的婴儿。
窑火都会有所反应,可反应又不完全相同。
屋外响起脚步,景山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过来。
这只鸡养了两年,原本准备继续留着下蛋,今日还是杀了。
景和合上册子,“嫂子醒了?”
“刚醒。”景山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写什么?”
“成宁出生,火有动静。”
景山停下脚步,“怎么?”
“朝着成宁。”
景山想了想,“她也能修?”
“不知道。”
“那说明什么?”
“现在什么都说明不了。”景和说道,“等以后家里再添孩子,看看是不是都有。”
景山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