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家之修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第十二章 一家之修
景烈收到家书时正在劈柴。
信开头便说何氏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取名成宁。
去年八月回去时,何氏肚子已经显怀。
如今晏家又添一人,他这个做二叔的却连孩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信到最后有单独的一句:家中另有闲事,待二兄归时面叙,不落纸墨。
能让景和这么写,多半和窑火有关。
景烈如今在青石涧住了快一年,修为仍低,见识却多少长了些。
一块成色稍好的灵石,有人肯为它走几十里山路。
一株十年份的灵药,也足以让平日称兄道弟的散修翻脸。
那团火能留下死人一生中的东西。
值多少?
景烈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更不能说。
这件事若传到修行人耳中,会引来什么谁也说不准。
当天下午,褚老头丢给景烈一只木匣。
“明日去石梁坳送药。”
“送哪家?”景烈接过木匣。
“邹家。”
“修士?”
“恩。”
景烈精神一振。
这大半年他见过的修士除了褚老头,大多只是偶尔擦肩而过的散修。
真正的修仙人家,他还没进去过。
第二日天刚亮,景烈便出了青石涧。
他原以为修仙家族的住处怎么也该和凡人不同。
高墙,深院,门前刻着符纹,里面种着灵药。
可真正见到以后,才发现也就是一座大些的村庄。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
最外面是田,往里才是一圈土石混筑的院墙。
门边坐着老人晒太阳,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空地上背书,其中一个背到一半,还被旁边妇人喊去抱柴。
若不看村后灵气稍显浓郁的梯田,和院墙上挂着的几张褪色符纸,此地与山中稍富裕些的凡人聚落也没有太多差别。
景烈报了褚老头的名字,很快有人把他领进去。
收药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炼气三层。
景烈如今已经能粗略感到别人身上的灵力,对方气息比自己厚实许多,说话却很客气。
对方验过木匣中的药后,付清剩下的钱,又让人取了两包晒干的药种,让景烈带回去。
办完这些事,景烈本该走了,经过后院时却停了一会。
远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闭眼吐纳的孩子,谁坐歪了旁边的老妪便用手里的竹条敲一下。
这场景让景烈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们拉坯。
给他领路的邹家人笑着说道,“家中今年又到了开蒙的时候。”
“这么小就修?”
“先学吐纳,能感气的留下,感不到的便学别的,总不能人人都往仙路上挤。”
“这几个都有资质?”景烈问。
“不好说。”邹家人摇了摇头,“去年十一个孩子,最后能感气的只有两个。”
“一个跟着叔父学种灵稻,还有一个资质好些,族里凑了些东西,送去赤霞岭做杂役了。”
景烈原本还想问,对方已经被人叫走,就没有再开口。
下山时,景烈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孩子仍坐在老槐树下,远处有人挑粪,有女人在晒谷。
所谓修仙家族,竟也这样过日子。
一路回到青石涧,景烈还在想这件事。
晚上吃饭时,他便开口问了一句,“石梁坳邹家有多少修士?”
“五六个吧。”
“最厉害的呢?”
“炼气六层。”
景烈有些意外,“这也算修仙家族?”
“怎么,你以为修仙家族都得养个筑基老祖?”
景烈以前确实多少这么想过。
“邹家祖上也是山民。”褚老头往碗里扒了口饭,“百来年前出了个修士,后来买下十几亩灵田,娶妻生子,儿子里又出了几个能修的。”
“人死了功法和灵田留下,后辈里面只要隔几代还能接得上,这家便不会重新掉回凡俗里。”
“要是一个能修的都没有呢?”景烈追问。
“那就看命。”褚老头说道,“有些家族攒了百多年,修士断代后灵田就守不住,几十年便散干净了。”
“也有的舍得花钱,送子弟去宗门,或是跟别家联姻,总能想办法续上。”
“那家里只出一个修士呢?”景烈又问。
“死了就没了。”褚老头答得很快,“一个散修有儿有女,不等于家里就是修仙家族。”
“你自己会修,和你家世世代代有人会修,是两回事。”
如今晏家真正踏上仙路的人,只有景烈一个。
若他死后什么都没留下,晏家就还是烧窑的晏家。
“功法比修士重要?”
“这话看怎么说。”褚老头说道,“人活着的时候自然是人重要。”
“人总要死,那时候留下什么就比死前多厉害更要紧。”
景烈忽然想起父亲。
晏守成已经死了一年多,可景山如今烧窑时,用的仍是他三十多年摸出来的火候与手法。
父亲若没留下命烬,那些东西也许再过几年便散干净了。
这一刻,景烈方才明白家里窑火真正奇怪的地方,或许还不在于它能烧出一枚黑烬。
而在于它能让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仍旧把自己走过的路交给后来的人。
吃过饭以后,景烈回到草屋,把《引泉诀》取了出来。
守满三年,这门功法才真正算他换来的东西,也才可以带回晏家,传给自家血亲。
景烈以前只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炼气二层,今夜却从头到尾把《引泉诀》重新看了一遍。
他忽然怕自己哪日出事。
山里有野兽,修士也会死人。
若死在三年之约以前,这门功法就带不回去,晏家一年多走出来的仙路,很可能断开。
景烈想了许久,拿出纸笔写了一封家书。
开头仍旧是些寻常事情。
母亲的药继续吃,大哥烧窑别总熬夜,何氏生产以后要多养些日子。
末尾才写:
我近日方知,一人能修,不过一人之事。
一家有法可传,后辈有人接续,方才算真正站住脚。
《引泉诀》待期满,我必带回。
成禾尚小,家中已有《引气法》,若他愿学可每日试半炷香,不可耽搁识字做事,亦不可强求。
成与不成,皆是晏家子弟。
写完之后景烈自己看了一阵,总觉得这话说得不象他,又懒得改。
这段时间褚老头逼着景烈学了很多文绉绉的东西,说什么将来若与其他修士相交,自要有仙人风骨。
总不能其他人来句文雅附和,景烈只能说牛掰。
传出去褚老头丢不起这个人。
二月中旬,信到了赤尾山,此时山下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
听完信中内容,景山看向儿子,“想练?”
孩子连连点头。
没人阻拦,《引气法》本就是景烈最早带回来的粗浅吐纳之术,没什么危险。
当天夜里,成禾盘腿坐了不到一炷香便开始乱动。
“腿麻。”
“那就起来。”
“二叔能坐多久?”
“现在大概一两个时辰。”
成禾又咬牙坐回去,可半刻钟后还是起来了。
第二日继续。
第三日也继续。
到了第十日,一点感觉都没有。
成禾自己先烦了,“是不是我不能修?”
“你二叔当初十三日才第一次感气。”
于是又练了几日,仍旧什么都没有。
然后成禾就主动跑去帮父亲踩泥,没有再提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