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泥罐法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第十三章 青泥罐法
三月下旬,赤尾山连着下了几日雨。
雨不算大,却下得缠人。
院里的泥踩下去能没过鞋帮,屋后新翻出来的菜地积了一层水。
等天晴起来后,景山才将小窑上的草帘揭开。
窑壁被潮气浸过,不能直接升大火,他先烧了一炉柴,把里面慢慢烘干,又带着成禾清理烟道。
成禾如今踩泥还踩不匀,搬柴倒已经能搬上小半捆。
景山蹲在窑口看火,“少添。”
成禾刚抱起两根木柴,闻言又放下一根。
“这样?”
“恩。”
“爹,什么时候我能自己烧?”
“等你什么时候不一高兴就把半捆柴全塞进去。”
成禾只得把手收回来。
“景山在不在?”院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郑掌柜这些年常来往,进门已经不用人迎。今日却没空手,怀里抱着用旧布裹好的东西。
“掌柜的怎么亲自来了?”景山擦了擦手。
“有东西让你看看。”
郑掌柜把布放到桌上,一层层揭开,里面一只一尺来高的青灰色陶罐。
罐身没什么花纹,边上却裂了一道细缝,从肩部延到罐底。
景山刚看一眼,神情便认真起来。
这不是普通陶器。
罐壁比寻常药罐厚,重量却很轻。
表面细看之下能发现许多青点,象是泥里掺了什么石粉。
“哪里来的?”
“一个采药的客人。”郑掌柜说道,“散修。”
景和也从屋里拄杖出来。
郑掌柜知道他管家里的帐,所以没避着。
“这罐子是他几年前在外地买的,比寻常陶罐多放七八日不散药气,前几日摔裂了。”
“让我补?”景山问道。
“最好能烧新的。”
景山把罐子拿起来对着日光看了很久,又轻轻敲了几下。
“要几个?”
“两个。”郑掌柜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里面是一捧淡青色的细泥。
“客人给的,他说原罐掺过这种青泥。你若能做出来,两个一共给一两二钱银子。”
景和眉头微微一动,这个价钱已经比景山平日卖给郑掌柜的赤纹药瓶贵出不少。
“烧坏的料算你自己的。”郑掌柜又补了一句。
青泥很细,入手比普通陶土凉,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
“我不保证能成。”
“他也没让你保证。”郑掌柜笑着说道,“白石镇会烧这种东西的人不多,他也是看见你放在我铺里的药瓶才让我来问。”
景山想了一会,“留下吧。”
郑掌柜走后,景和问道,“有把握?”
“没有。”景山答得很干脆。
成禾蹲在桌旁,“爹,你不是会烧吗?”
“会烧陶,却不意味着什么泥都烧过。”
这一小袋青泥看着不少,若真要试烧其实经不起折腾。
景山取了一两掺进家里最细的白泥中,揉到一半便察觉出了不同。
青泥很“散”,与普通泥料混在一起时,总有些细小颗粒不肯贴合。
景山凭着父亲留下的经验多加了些水,不成,又换了一种醒泥法还是没效果。
第一只坯还没进窑,晾到半干便裂了。
景山把裂开的坯重新泡进水里,一点点掰碎。
“记不记?”景和蹲在旁边看。
“先别。”景山说道,“成了再记。”
第二次少放了一半青泥,虽然坯没裂,入窑以后却出了问题。
烧到后半夜,景山听火声便觉得不对。
果然第二日开窑,罐子表面看着完好,轻轻一敲里面已经生了暗纹。
第三次更糟,罐底直接炸了。
这一折腾便是半个月。
四月已经过了大半,山下的麦苗长高许多,院外几株野桃也早谢了花。
景山白日仍去赵家窑场做工,回来以后再试。
有一天晚上,何氏给成宁喂完奶,出来倒水时见他还坐着。
“又不睡?”
“快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何氏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多少青泥?”
“一半多。”
“够吗?”
“不知道。”
何氏知道烧窑上的事自己帮不上忙,只把一碗温粥放在桌边。
“吃完再弄。”
第二日一早,景山去了父亲从前常取泥的山沟,回来时背了几袋泥。
景和看见便知道大哥换了想法,“不是烧法的问题?”
“有一半是泥。”景山把几种泥各取些许摆开,“这青泥本身不黏,硬往白泥里掺烧的时候收缩不一样。”
父亲三十多年烧窑留下来的东西都在景山身上,可晏守成一辈子没有烧过这种青泥。
命烬传承汇总没有现成的答案,只能靠景山摸索。
这一试便到了立夏,景山也做出了第一个符合要求的瓶子。
得到消息,郑掌柜便带着散修亲自来了。
杜修士四十来岁,面皮晒得很黑,穿一身旧短褂,看着和山里采药人没什么分别。
他不怎么说话,仔细检查后从怀里取出片青色叶子放进罐中封好,等过了一炷香才重新打开。
景烈不在家,景山也感受不到所谓的灵气,只能干看着。
杜姓修士把叶子取出来捏了捏,“比我旧的差些,不过能用。”
钱货两讫。
“白石镇五月十五有一场小市。”杜修士临走前说道,“你这种罐子可以拿几只过去。”
等人走远以后,郑掌柜才解释。
“附近几个山头的散修,还有几户修仙人家,每两个月在白石镇北面的旧茶场聚一次。”
“除了仙家用品,也买卖些凡人做的东西。”
“凡人也能进去?”
“有人带便能。”郑掌柜说道,“不过你现在没必要急,东西都没烧顺手,进去也是看热闹。”
景山本来也没准备现在就去,手艺还没站住,得先把手里的东西做好。
第二只罐子又烧了小半个月才成,杜姓修士照旧付了六钱。
前后算下来一两二钱入帐,但扣去废掉的泥、柴炭和景山这段时间反复试烧耗进去的东西,实际挣下来的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多。
陈氏另外找了一只小布包,将其中五钱银子单独包起来。
“这是做什么?”景山问道。
“景烈以后修行要钱。”陈氏说道,“孩子以后若真要测什么资质,也要钱。”
“钱是你烧修士的东西挣来的,就先放在这里。”
景和在旁边听着,“平日不能动?”
“真饿死人了当然动,活人都养不住还留着修仙?”
陈氏从剩下的七钱里拿出两钱给景山,“这门生意既然能做,便继续试。”
当天晚上,景山把失败的碎罐从废料堆里翻出来,一块块摆在桌上。
父亲留下来的烧窑经验让他知道哪里不对,可这一个多月里试出来的东西,却已经不再是命烬传承。
“现在记不记?”景和坐在一旁。
“记。”
于是《烬录》里除了窑火、命烬和引气法之外,又多出了一样由活着的人自行摸索出来的东西。
青泥罐法这门手艺不值什么钱,更谈不上仙家秘术。
可它是景山在父亲三十年经验上,又往前走出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