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市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第十四章 小市
赤尾山的天气越来越热,白日里窑火一开,院子像罩进蒸笼。
景山便把烧窑的时辰往夜里挪,天黑点火天亮封窑,白日只做坯和淘泥。
青泥罐也渐渐熟练,不必再一炉一炉盯着试。
六月里前后卖掉七只,陈氏箱底单独放起来的小布包越来越沉。
七月十五小市再开,景山和郑掌柜一早便出了门。
十几年前茶场还有人经营,后来山上茶树病死大半,主人赔了钱,地方便荒了。
如今再来,门外多了道木栅。
郑掌柜似乎与守门人认识,打了声招呼,又交了十文场钱,便带景山进去了。
里面没有景山想象中那么热闹。
旧茶场的晒坪上摆着二三十个摊子。
卖药草的最多,其次是符纸、矿石和旧器物。
还有人卖米。
只不过颜色发青,一粒粒比寻常稻米细长。
景山脚步慢了下来,“灵米?”
“最差的一种。”郑掌柜点了点头。
景山看了一眼摊前的木牌,一斗一块灵石。
晏家如今专门存“修行钱”的布包,把银子全倒出来也只够买个斗底,而且灵石还不是有银子就一定换得到。
继续往里走,路上见到的修士,与景山以前想象中的“仙人”越来越不一样。
一个瘦得厉害的年轻人蹲在地上,为两文银子的药价和摊主磨了半天。
某个老修士面前摆着几张黄符,太阳晒得厉害,他便拿蒲扇挡在头顶。
还有个背剑的男人蹲在角落里吃面饼,里面连菜都没夹。
景山忽然明白景烈为什么总在信里说修士也要吃饭。
仙路只是比凡人的路多往前伸了一段,可路上却还是人。
晒坪西边专门留给卖凡物的人,景山的青泥罐便放在这里。
郑掌柜还替他写了一张小牌:
青泥存药罐,六钱银一只。
也可议换。
“最后四个字不用写吧?”
“写着。”郑掌柜说道,“这里有些人银子比灵石还缺。”
第一个来问价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修士,身上只有三钱银,便想拿两张驱虫符补差价。
景山没要。
符纸他看不懂,也不知道值多少。
第二个来的是个采药妇人,将罐子翻来复去看了半天,又往里面放了一片药叶。
“能存几天?”
“得看什么药。”景山说道,“寻常鲜药多几日没问题,灵气重的我不知道。”
“你自己烧的?”
“恩。”
“凡人?”
“恩。”
她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能烧大的么?”
“多大?”
妇人比了一个半人高的位置。
“没烧过。”景山摇了摇头。
“我家要装赤芽谷。”妇人说道,“木仓返潮,普通陶缸又走气。你这个法子若放大,能不能成?”
“这得试。”景山没有急着答。
妇人想了想,“我姓罗,住白石镇东二十里的下河村,若试成了让郑掌柜给我捎个话。”
临走前她买走一只,六钱银当场付清。
后来又卖掉一只,最后的却一直没人问。
郑掌柜去别处看药材,景山便独自守着摊。
临近中午,一个五十来岁的灰衣修士在罐前站住。
“泥里掺了什么?”
“不好说。”
灰衣修士笑了笑,“手艺不外传?”
“也不是。”景山说道,“自己还没弄明白。”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
青泥的配比他已经大致摸清,但为什么这种泥能比普通陶器多留住几日药气,他确实说不明白。
灰衣修士也没追问,只从腰间解下一只装着灰黑色碎屑的布袋。
“看过这种东西没有?”
景山捻了一点,里面偶尔能看见银亮。
“这是什么?”
“炼药炉里清出来的废渣。”灰衣修士说道,“丹药炼废以后,炉底总会积些东西。”
“有的还有灵气,不过没什么大用。”
“你想拿这个换罐?”景山问道。
“半袋,加二钱银。”
“整袋。”
“你这罐才六钱。”
“我不知道灰怎么用。”景山说道,“拿回去多半也是烧坏几炉。”
灰衣修士被他说笑了,“你倒会算。”
最终他留下大半袋炉灰,又补了三钱银。
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景山也不知道,但他想起自己配青泥时掺过窑灰。
普通窑灰能改变泥性,那修士炼药留下的灰呢?
罐子卖完景山便收了摊,随后沿着晒坪逛了一圈,这次看得比进来时更仔细。
最低等的疗伤药要半块灵石,最普通的护身符三两银子起,半斤能给炼气修士补气的药散要七两。
至于功法,根本没人摆在明面上卖,偶尔有人私下谈也都是用灵石计价。
景山看了一圈以后,反而没有最初那种遥远感。
每样东西都有价,便说明不是只能仰头看,只是现在的晏家还买不起罢了。
经过卖灵米的摊子时,景山还是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能不能少买?”
摊主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买多少?”
“一斤。”
“拿来做什么?”
“尝尝。”
“凡人?”
“恩。”
“给孩子吃?”
景山想了想,“家里人吃。”
老太太用木勺拨了拨米,“一斤不卖,不过还有些筛下来的碎米要不要?”
二钱银一斤,景山买了两斤。
郑掌柜回来时,看见他手里的袋子,“真买了?”
“碎的便宜。”
“那也是灵米。”郑掌柜说道,“回去煮粥,可别一顿全吃了。你们都是凡人,吃多了肚子受不了。”
回到赤尾山时,太阳已经快落山。
成禾第一个跑出来,“爹,仙人多不多?”
“多。”
“都会飞吗?”
“没看见一个会飞的。”
孩子有些失望,“那他们会什么?”
景山想了想,“会买东西。”
当天晚上,何氏拿了不到半斤碎灵米,和普通粟米混在一起熬粥。
锅盖掀开以后,屋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清香。
成禾鼻子最灵,蹲在灶边不肯走,“香!”
“再香也得等熟。”
一家人最后每人只分了小半碗。
第一口吃下去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再往后腹中却慢慢暖了起来。
味道其实谈不上太好,只是比普通粟米多了清甜,可这一碗粥摆在桌上时感觉还是不一样。
月底,景和整理帐目时在册子另起一页,写的是:
七月十五,长兄景山初入白石小市。
卖青泥罐三,得银若干。
换炼药炉灰一袋,购碎灵米二斤。
写到最后他又添了一句:自此,家中凡业始与修途相接。
景山看见以后没有让他删,因为这句话倒也不算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