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踞而后恭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第八章 前踞而后恭
《引泉诀》算不上高深,至少褚老头是这么说的。
人身有窍,天地有气。
先感气,再引气入腹,使其停驻丹田。
气能留下,才算真正跨过修行第一道门坎。
景烈此前练的吐纳法只教人感知天地灵气,如今多了行气路线,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每夜吸进身体的凉意,为何到了胸口便会散去。
从这日起,景烈白日照料药田,晚上修行《引泉诀》,只是进展很慢。
能感到是一回事,让那缕气按照法门经过胸腹,又是另一回事。
最初几日,灵气方才入体便消散,后来才能够向下多行寸许。
再往后,景烈甚至能清楚感觉到那缕气从胸前流过。
可只要稍有分神,便前功尽弃。
他起先憋着一股劲,每晚练到深夜。
然后第五天便被褚老头暴力踹开房门,“别练了。”
“干什么?”景烈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滚去睡觉。”
“明日药田若少浇了一垄水,你修成仙人也得赔我的药。”
褚老头把门一关,走了。
景烈坐在床上骂了几句,最后还是睡了。
渐渐地,他才明白修行与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差得很远。
没有霞光满室,更多时候只是盘腿坐着,一遍遍呼吸,再把那几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口诀重新过一遍。
山里的日子并不轻松。
三月下旬连下几日雨,景烈和褚老头冒雨挖沟,把快要漫进药田的山水引走。
四月忽然转旱,两人又从青石涧挑水,一日十几趟。
有一次景烈脚下打滑,连人带桶滚进沟里,回来时半身泥水。
褚老头坐在门口看了许久,“呵,修士。”
景烈抹掉脸上的泥,“怎么?”
“没什么。”褚老头低头继续择药。
四月中旬,家里捎来一封信。
父亲百日已经祭过,家中馀债还清,大哥新起了一口小窑。
娘的咳嗽到了天暖后好了些,成禾开春以后跟着景和识字。
末尾还有一句:素娘婚期仍定八月。
一切安。
景烈将这张纸看了几遍,压在枕头底下。
过几天,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山离得并不远,真想回去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可既然答应替人守药田,便不好三天两头往家跑。
更何况也没什么非回去不可的事,家里一切都好就足够了。
晏家的春天也在这几个月里悄悄过去。
父亲命烬传承下来的技艺,已经被景山熟练掌握,每月总能有三四件拿去镇上寄卖。
这些钱还不足以让家里换宅子,却已经不用再为一场病发愁。
何氏在屋后开了一小块菜地。
景和把原先散乱的纸页重新装订成册,又托人从镇上买了笔墨。
他依旧把什么都往里面记,只是渐渐学会了有所取舍。
到了五月,景山烧出一只赤纹完整的药罐,郑掌柜直接报价六百文。
这日回家以后,一家人吃了顿净白面馒头。
陈氏只吃了半个,剩下的留到第二天早上,虽然已经有些硬了,她还是掰开泡进粥里吃完。
五月中旬,青石涧夜里起了风。
景烈照例坐在草屋中吐纳,一缕灵气随呼吸而入。
走过胸口,越过心下。
这些路线已经走过数百次,往常到了此处灵气便会渐渐散开,这一次却没有。
景烈依照《引泉诀》的法门,屏去杂念,将凉意缓缓向下引去。
腹中某处忽然微微一凉。
景烈心神一震,那缕气险些散掉,他立刻稳住呼吸。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白。
景烈低头摸了摸肚子,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他知道,里面多了东西。
褚老头正在屋外洗药。
景烈冲出去,“喂,老头!”
“你在叫什么?”
感受到褚老头身上的气场,景烈连忙正色道,“褚前辈,我留住了。”
“前踞而后恭。”褚老头啧了一声,“多久?”
“一夜。”
“我问你那口气留了多久。”
景烈想了想,“现在还在。”
褚老头走到他面前,两根手指按在景烈手腕上。
过了片刻,他收回手,“恩。”
景烈满脸希冀地等着。
可褚老头没理他,只是回去继续洗药。
景烈又等了几息。
“没了?”
“你想听什么?”
“我这算什么?”
“入门了。”褚老头说道。
景烈脸上露出笑容。
“傻笑什么,你也该给家里回信了。”
景烈这才跑回草屋,将床下装衣服的小包翻出来,家里寄来的信就压在里面。
他将纸翻到背面,磨蹭半天才写下一行歪歪斜斜的字:弟已引气,娘少空些。
写到这里,他又添上一句:八月素娘成亲,我想回来。
墨迹歪得厉害,有个“咳”字还不会写,只能空在那里,准备让褚老头补。
五月以后,赤尾山一天热过一天。
晏景烈的回信被景和夹进《烬录》,家里却没有因此生出多少变化。
景山照旧烧窑,何氏带着成禾过日子,六月里又查出有了身孕。
陈氏的咳嗽入夏以后轻了许多,只是人比去年更瘦,坐久了便容易犯困。
素娘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陈氏拿出早先留下的三百文,又添了后来攒下的银钱,替素娘置了一床新被、一只木箱和两匹布。
陪嫁算不得丰厚,却不至于太寒酸。
到了八月初四,景烈回来了。
身上还是那几件旧衣,只是洗得比从前干净些,背后多了一只药篓,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成禾正在院里拿树枝捅蚂蚁窝,看见他愣了一会。
“二叔?”
景烈把药篓往地上一放,“几个月不见,连人都不认了?”
成禾这才跑过去。
“二叔!”
景烈伸手将他提起来,在半空晃了一圈。
孩子笑得大叫。
屋里的人都被惊了出来。
景烈放下侄子,走到母亲面前,原本还笑着,见她头发白了许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
陈氏上下打量一遍,“瘦了。”
“山里吃得其实不少。”
“脸都尖了。”
“天天挑水种药,哪有不壮的。”
陈氏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骼膊,“还挺结实。”
“炼气一层了?”景山站在后面问道。
“还差一步。”
“信里不是说已经引气入腹?”
“引气算什么。”景烈嘴上说得轻松,神情却还是带着几分得意,“如今能行半个周天,再过一阵应该就能成。”
景和拄着杖走过来,“半个周天是多少?”
景烈脸上的得意少了大半,“你一见我就问这个?”
“总得记。”
“还是先让我喝口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