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业传承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第二章 父业传承
晏家屋后有一座小窑,是父亲生前用来烧寻常瓦罐的。
窑不大,许久没有开火,里面还堆着几块没有成形的泥坯。
景山点起油灯,坐在轮盘前,从泥缸里挖出一团冻得发硬的泥。
双手按下去的刹那,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掌根收力,拇指内压,右手护住瓶腹,左手向上轻提。
轮盘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只细颈陶瓶在他掌间缓缓成形。
景山停下轮盘,久久没有动。
这只瓶子的形制他从未学过,瓶腹薄厚均匀,颈口圆润,泥壁上还留着几道旋纹。
这是父亲烧了一辈子窑,最后几年才摸索出来的手法。
景山曾问过,父亲只说他的手还不精,学了也做不成。
如今父亲死去,这双手却会了。
天亮前,景山将陶瓶送入小窑,按照脑中熟悉的感觉调风和添炭,在最后一刻往火中撒入一把红砂。
晨光从破窗照进来时,窑火渐熄,景山用铁钳夹出陶瓶。
瓶身呈淡青色,细小的赤纹沿着瓶腹盘旋,在晨光下隐隐发亮。
瓶口上方的空气轻微扭曲,一缕山间游离的清灵之气被赤纹缓慢牵引过来。
身后传来拐杖落地的声音,景和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看了很久。
兄弟二人隔着尚未散去的窑烟对望。
景和的目光缓缓落在景山手里的陶瓶上,“爹教你的?”
“爹没教过我这些。”
“那你是怎么学会的?”
“跟我来。”景山转身往屋里走。
陶罐仍放在床头,盖子歪斜着。景山取下盖子,伸手拨开上层灰烬,却没有看见那枚黑块。
他将灰倒在一张旧麻布上,结果灰里多了一小撮白色粉末。
景和蹲下身用手沾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古怪气味。
“昨夜还在?”
“我看着它落回去的。”景山回想片刻,又说道,“灰气进了我手里以后它就裂了,那时光线暗,我没细看。”
景和将白灰小心地拢到一起,“兴许不是落回去了。”
兄弟二人对着地上的灰看了许久,外面传来素娘喊吃饭的声音。
景山将父亲的骨灰重新装回陶罐,连白灰也没有落下。
陈氏已经坐在桌边,她一夜未睡好,眼下泛青。
景烈正把稀粥往碗里盛,见二人进来,开口便问,“那瓶子怎么回事?”
陈氏看了几眼淡青陶瓶,问,“谁烧的?”
“我。”
景烈笑了一声,“你若有这手艺,爹也不至于骂你十几年。”
景山没有理他,只是从父亲入废窑说起,到暗红火光、尸身焚尽后留下的黑块、昨夜灰气入体,一直说到清晨烧出这只陶瓶。
他说得慢,有些地方还要停下来想一想。
屋里渐渐没了碗筷碰撞的声音。
“你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陈氏听完后问道。
“没有。”
“头疼不疼?”
“不疼。”
“夜里可曾梦见你爹?”
“也没有。”
“那东西进了你身体以后,还在罐里吗?”陈氏又问。
景和将那撮白灰的事情说了,也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尸体被废窑的红光焚化,留下的黑色硬块里有着父亲技艺,而大哥景山昨夜恰好传承下来。
家里众人沉默了片刻。
景烈伸手拿起陶瓶,对着窗外照了照,“这是灵器?”
“算不上。”景山摇了摇头,“赵家窑偶尔也烧过能聚灵气的陶器,多半是土里混了灵砂。这只瓶子牵来的清气太少,放在修士眼里,未必值几个钱。”
“总比寻常陶瓶值钱。”景烈敲了敲瓶腹,声音清脆,“爹的本事都进了你脑子,往后多烧几只,家里的债便有着落了。”
“我只知道该怎么做,手还跟不上。”
“方才这只不是烧出来了?”
“有些地方是碰巧。”景山拿过陶瓶,指着瓶颈下方一道浅痕,“这里收得慢,若窑火再烈半分,已经裂了。”
景烈听不出其中差别,只觉得大哥又在尤豫,“能卖就行。”
“卖给谁?”景山看着他,“赵家烧了这么多年窑,也只偶尔出一两件带灵气的陶器。咱家突然拿出许多,你当旁人不会问?”
“总不能得了东西还不用。”景烈放下瓶子。
“要用。”景山想了想,“得慢慢来。”
陈氏看着长子,脸上没有多少欣慰,反而更显疲惫。
晏守成病重之后,家里许多事情已由景山操持。只是过去上面还有父亲,遇到拿不准的事,总能回家问一句。
从今日起,没人能替他拿主意,甚至全家都要问他。
陈氏把自己的粥推给素娘一半,“先吃饭吧。”
饭后,景山又做了一只瓶坯。
这一回,一家人都在小窑旁看着。
只是动作比清晨慢了许多,泥在轮盘上转动时,景山知道每一步该做到什么程度,双手却常常迟上一点。
瓶腹提到一半时,泥壁忽然向内塌了一小块。
景山立刻停住轮盘,用指腹将塌陷处慢慢托回去。
“差点废了。”景烈低声说道。
“爹年轻时也常废。”
景山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他确实记得,但并非儿子站在旁边看见的记忆。
是晏守成二十岁时,第一次独自拉坯,因太过紧张将整团泥压成烂饼。
也是三十岁那年,连烧坏五窑陶器,坐在门外一夜没敢回家的羞惭。
这些事情都很模糊,景山只能触到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继续修补瓶坯。
第二只瓶子烧出来时,已到午后。
它没有第一只好看,瓶身略厚,赤纹只成了一道,景山却松了一口气。
父亲留下的经验没有消失,他仍知道哪里做错了,也知道下一次该怎样改。
景和将两只陶瓶并排放好,从怀里取出镇上帐房丢掉的废册里拆下来的旧纸,写下:
先父命烬传于长兄后,黑烬化白灰。
长兄虽得制陶经验,所知甚多,但手力未能尽合。
所得未因再制陶器而消退。
写到这里,景和停笔问道,“要不要写命烬只能传一次?”
“暂时别写了。”景山想了想,“我们只知道爹留下的那枚没了。”
景和点点头,在后面添了一句:是否只能传一人,待后验。
陈氏坐在一旁,听到这里说道,“那团火还在山上?”
“在。”景烈说道,“我正想下午去取回来。”
“先去看看那火能不能移动。”景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