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窑中馀火

书名:家族修仙,从不熄烬火开始 作者:闲来无事随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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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窑中馀火

晏家老爹没能熬过腊月。

死的时候天还未亮,赤尾山下刮着干冷的风,破窗上的旧麻纸一鼓一瘪,象有人站在屋外,隔着窗纸用力吹气。

晏景山跪在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过了好一会才替父亲合上眼。

家里只剩半袋糙米,窑主那边还欠着钱。

父亲吃了几个月的药,能卖的东西早卖完了,连床下装冬衣的木箱也抵给了镇上的药铺。

母亲陈氏看着床上的人,许久才开口。

“得烧了。”

赤尾山一带不兴土葬,山里湿瘴重,尸身埋下去,遇上阴雨便容易生尸虫。

穷人死后多半送进窑里烧成灰,再寻个陶罐装着,埋在祖坟边上。

晏家祖上烧了数代窑,死人进窑本也算作寻常。

可眼下窑场是赵家的,烧一具尸要收二百文。

晏景山沉默片刻,说道,“总不能把爹放在屋里。”

“我记得山腰上还有一座废窑。”晏家二弟景烈轻声说了一句。

那座废窑在赤尾山西面的断崖下,据说是前朝留下的。

窑口塌了一半,传说里面常年积着黑水,镇上烧窑的人都说里面不干净。

十几年前有两个流民进去避雨,第二日只出来一个。

出来的那个疯了,逢人便说窑里有一团吃人的火,诡异的很。

陈氏看向次子,“你进去过?”

“只在外面看过。”景烈说道,“窑膛还没全塌,收拾一下能用,咱们自己带柴,不用花钱。”

陈氏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天亮之后,晏家四个儿女将父亲晏守成抬上了山。

陈氏从灶边取了一只陶罐,让景山带着,又将家里剩下的半捆松柴全塞进景烈怀里。

“烧干净些,你爹怕冷。”

赤尾山遍地红土,到了冬日草木干枯,远远看去象一条伏在地上的赤色兽尾。

兄妹四人沿着山道往西走。

小妹晏素娘背着一小筐碎炭跟在最后,走到半山腰便喘得厉害。

景山想接过竹框,她躲了一下,“我背得动。”

父亲一死,景山便成了家里最年长的男人。

可这身份落在肩上,没有让他多出半分力气,只让家里的事情一件件压得更沉。

废窑藏在一片乱石后,窑门比景山想象中更高,半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漆黑的窑道。

寒风灌进去,发出低沉的呜咽。

景和蹲在窑口看了一阵,“里头是干的。”

景烈直接钻了进去,过了片刻在里面喊,“能烧!”

几人清掉窑膛里的枯枝和碎石,将晏守成抬了进去。

这座窑很古怪,寻常窑膛内壁都会留下烟火熏烧的粗糙痕迹,这里却黑得发亮,伸手摸上去触感冰冷。

景烈把父亲放在窑膛中央的石台上,在周围架好松柴与碎炭,又从怀中取出火折子。

第一下没点着。

第二下火星刚落到松针上,便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吹灭。

景烈皱起眉,背过身护着火折子,接连试了几次,火始终燃不起来。

素娘靠在窑壁旁,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哥,那是什么?”

只见窑膛深处有一点米粒大小的红光,藏在石缝里忽明忽暗。

景烈举着火折子凑过去。

那点红光没有热意,也照不亮周围,倒象是某种会呼吸的红色虫卵。

“别碰。”景山有种不好的预感,出声提醒道。

可景烈已经用一根细柴探了过去。

柴尖才靠近石缝,红光便直接附了上来。

整根细柴从前端开始迅速变黑,眨眼间化成一截灰白色的炭。

景烈手腕一抖,将其丢到地上。

可红光却没有落下,它悬在半空,缓缓移向石台。

兄妹四人谁也没敢出声。

红光钻进松柴之间,下一刻,所有柴炭同时燃烧起来。

火焰呈暗红色,没有灼人的热浪,可晏守成身上的旧棉衣却迅速卷曲,皮肉在火中干瘪下去,也闻不到任何焦臭。

素娘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捂住嘴。

景山盯着那团火,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应该把父亲抢出来,可火势看似不大,晏守成的尸身却已经在短短数息间烧去大半。

骨骼没有留下,连石台上的松柴也在塌陷。

不到半刻钟,火便熄了。

石台上空空荡荡,晏守成的尸体、衣物和几人带来的柴炭全都消失,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

灰烬中央,还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硬块。

景烈捡起一根木棍,壮起胆子戳了戳,硬块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

“骨头?”晏家老三景和有条跛腿,只能扶着石台小心靠近。

“不象。”

景烈伸手想拿,景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用罐子。”

两人将黑色硬块连同灰烬一同扫进母亲准备的陶罐。

那点暗红火光重新落回石缝,恢复成米粒大小,安静得象从未动过。

景山盯了它许久,“这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景烈还想开口,景山已经转过身。

“先回家。”

回到山下时,天色已经擦黑。

陈氏坐在门前等着,看见儿女带回的陶罐,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干净吗?”

“干净。”景山说道。

陈氏点点头,没有再问。

一家人只煮了半锅稀粥,谁都没有提废窑里的火。

夜里,景山睡不着。

隔壁屋传来母亲的咳嗽声,景烈翻了几次身,象是也醒着。

到了后半夜,床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景山睁开眼,发现陶罐里竟透出暗红光芒。

他披衣起身,刚走到床边,那枚黑色硬块便从灰中浮了起来。

它表面裂开道细纹,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灰气缓缓飘出,缠上景山的手指。

景山想缩手,身体却在这一刻僵住。

眼前的土屋突然消失,场景变换为一双粗糙的手压在泥上,拇指微微向内,掌根随着轮盘转动缓缓抬起。

景山看不见手的主人,却莫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泥太湿了,要添一把烧过的红砂。

轮盘转得太快,脚下应当收半分力。

瓶腹已经薄了,再提就会塌。

这些念头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熟悉得象已经做过千万次。

景山胸口一闷,猛地睁开眼。

他仍站在床前,双手保持着捧泥的姿势。

景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从小跟父亲学烧窑,父亲总说手笨,揉泥时用力太死,一辈子只能做窑上的粗活。

方才那一瞬间他却清楚地知道:一块泥在轮盘上会怎样起伏,火候差半刻会烧出什么颜色,什么样的陶土应当掺多少红砂。

象是有人将数十年的光阴,塞进了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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